六月的最后一天,暴雨倾盆。
雨水冲刷着鹰愁涧新筑的关隘,石墙在雨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郑游击披着蓑衣,站在城头,望着南方蜿蜒的山路。
“将军,他们来了。”副将指着远处。
雨幕中,隐隐可见旌旗招展,黑压压的人马如长蛇般在山道上蠕动。八千岭南兵,穿着简陋的藤甲,手持长矛腰刀,在泥泞中艰难行进。
赵璘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金色铠甲,外罩大红披风,在灰蒙蒙的雨色中格外扎眼。他抬头看着前方关隘,嗤笑一声:
“就这?一堆破石头,也想挡本世子?”
身旁谋士劝道:“世子,此关险要,易守难攻。不如先扎营,等雨停了再……”
“等什么等!”赵璘不耐烦,“八千对三百,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传令,前锋营进攻!一个时辰内,我要站在那破墙上!”
军令传下,两千前锋开始冲锋。雨水让山路变得泥泞湿滑,不少士兵还没冲到关隘下就摔倒了。但人数优势太大,黑压压的人潮还是涌到了墙下。
“放箭!”郑游击冷静下令。
城头箭如雨下。岭南兵不擅守城战,许多人连盾牌都没有,顿时死伤一片。但后续部队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云梯架上城墙。
“滚木!”郑游击第二道命令。
巨大的原木裹着泥水滚落,将云梯连同爬在上面的士兵一起砸下去。惨叫声在雨中回荡。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岭南兵死伤数百,却连城头都没摸到。赵璘在后方看得暴跳如雷:“废物!一群废物!弓箭手呢?给我射!”
岭南兵的弓箭在雨中威力大减,箭矢软绵绵地钉在城墙上,构不成威胁。
谋士再次劝道:“世子,强攻损失太大。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道……”
“围?”赵璘冷笑,“本世子没那个耐心!传令,火攻!用火箭!”
“可是将军,这么大的雨……”
“那就用油!把带来的火油全用上!我就不信,石头也能烧着!”
命令执行得很快。岭南兵冒着箭雨,将一桶桶火油泼到关隘墙根下。雨水冲走了一部分,但仍有大量火油浸入石缝。
“点火!”
火箭射出,触及火油的瞬间,轰然燃烧!雨水竟浇不灭这特制的火油,火焰顺着石墙蔓延,黑烟滚滚。
“将军,火太大了!”副将急道。
郑游击看着越烧越旺的火焰,当机立断:“撤!按计划撤往第二防线!”
三百守军迅速从后门撤离。他们前脚刚走,关隘的一段城墙就在火焰中轰然坍塌。
赵璘得意大笑:“看见没?什么天险,一把火就解决了!传令,追击!”
岭南兵穿过坍塌的关隘,继续北上。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了。
阿古头人率领的彝人勇士,在山林中神出鬼没。他们不正面交战,专挑小股部队偷袭:树上射冷箭,路上挖陷阱,夜里袭营骚扰。岭南兵不熟悉山地,被折腾得筋疲力尽。
赵璘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他下令放火烧山,想逼彝人出来。但六月雨季,山林潮湿,火刚烧起来就被雨水浇灭。
就这样走走停停,又耗了十天。等岭南兵到达落凤坡时,八千人只剩下六千多,士气低落,人困马乏。
而赵珩,已经在落凤坡等候多时。
他站在坡顶,望着下方缓缓行进的敌军。身旁是冯闯、韩勇,以及一千五百名望安城精锐。这些士兵经过数月苦练,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殿下,他们来了。”冯闯低声道。
赵珩点头,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千人以上的战斗,手心微微出汗,但心中异常平静——这三个月,他学的不只是兵法,还有责任。
“按计划行事。”他下令。
岭南兵进入落凤坡峡谷。这里地势如其名,两侧山崖如凤凰展翅,中间通道狭窄。赵璘虽然狂妄,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他先派斥候探路。
斥候回报:前方无伏兵,但有路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