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山坐在议事堂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硬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堂内济济一堂,林家三兄弟、石伯、阿木、几位最早跟随林家、如今分管各项事务的管事,以及代表新近投奔势力的两位乡绅头领,全都到齐了。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炭盆里跳跃的火光,似乎都无法驱散众人眉宇间的阴霾。
林晚将赵珩已醒、暂无性命之忧的消息告知后,便安静地坐在父亲下首,没有急着发言。她知道,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开始。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三哥林朴率先开口,他一向负责城防和外部侦查,对风险最为敏感:“晚妹,不是我心狠。赵珩殿下醒了,自然是好事,说明你医术高明,咱们没白费力气。可接下来呢?人我们是救活了,然后呢?”
他环视一周,目光锐利:“冯闯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赵珩现在是朝廷明令追捕的‘弑将逆臣’,是幽州一部分军将恨之入骨的‘叛徒’。我们收留他,就是公然与朝廷为敌,与至少一部分幽州军为敌!望安城才安稳几天?人口将将过六千,军械粮草虽有积累,但真能抵挡朝廷大军,或者幽州边军的报复吗?”
他的话音落下,堂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面露忧色,微微点头。林朴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恐惧。望安城是他们的家园,是乱世中好不容易寻到的桃源,谁愿意轻易将它拖入战火?
“朴哥的话在理。”一位负责仓储的管事小心翼翼接口,“咱们城里,新投奔来的人里,有不少是受不了朝廷苛政或者地方豪强欺压才来的。若是得知我们收留了朝廷钦犯,引来了大军,恐怕……人心会散啊。”
另一位代表后来者的乡绅也捋着胡须,慢悠悠道:“林城主,林姑娘,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这位赵珩殿下,固然是龙子凤孙,可他如今是落了水的龙,自身难保。我们望安城小力微,救他一命已是仁至义尽。待他伤势好些,不若……赠些盘缠,让他另寻去处?或者,悄悄送走?”
“送走?送到哪里去?”林坚冷哼一声,他主管民政和律法,思虑更深,“天下虽大,可有他容身之处?送回幽州是送死,去别处,谁又敢收留一个被皇帝和边军同时追杀的人?我们今日若将他赶出去,与亲手杀他何异?当初他落难路过,我们尚能收留,如今他重伤来投,我们反而要弃之不顾?传出去,望安城‘仁德’、‘信义’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有谁敢真心来投奔我们?”
“名声重要还是全城老小的性命重要?”林朴反驳,“大哥,这不是讲妇人之仁的时候!我们当初收留他,是他孤身一人,隐姓埋名,朝廷未必知晓。如今他是被追杀得天下皆知!性质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林崇山终于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抬起眼,目光扫过争执的双方,最后定格在提议送走赵珩的乡绅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威势,“王先生,我林崇山是个粗人,没读过太多圣贤书,但我知道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凉薄!”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看着众人:“当初我林家逃难至此,一无所有,是靠着大家齐心协力,才建起这座城。后来赵珩殿下路过,确实给了我们不少启发和帮助,兵法是人家教的,守城器械的改进人家提了意见,就连后来咱们跟彝山结盟,他也居中出了力。那时他可没嫌弃我们城池鄙陋,力量微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郁:“是,他现在是落难了,是带来麻烦了。可正因为落难了,我们才更不能做那落井下石、过河拆桥的事!今日我们因为他‘没用’了,有‘麻烦’了,就把他扔出去,那和朝廷里那些见利忘义、构陷忠良的奸佞之徒,有什么区别?我们建这望安城,标榜的‘公道’、‘仁义’,难道只是嘴上说说的吗?”
林崇山的话掷地有声,让不少面露犹豫的人低下了头。老城主平时不多话,但他为人仗义、处事公道的形象深入人心。
石伯咳嗽一声,缓缓道:“城主的话在理。可是……朴少爷的担忧,也并非杞人忧天。收留赵珩殿下,风险确实太大了。或许……有个折中的法子?”
众人的目光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匠人。
石伯沉吟道:“赵珩殿下可以留在城中养伤,但我们需严格封锁消息。对外,就说救治的是一位遭了匪患的远方行商。对内,知情范围控制在最小。同时,加强城防,广布哨探,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探查或袭击。待殿下伤势痊愈……再商议去留,或者,看他是否能有什么办法,化解部分危机?”
这算是比较稳妥的建议,既不全然拒绝,也不立刻承诺,留下了转圜余地。
阿木一直沉默着,此刻开口道:“我赞成石伯和城主的意见。人不能赶。而且,”他看向林晚,“晚晚为了救他,七天七夜没合眼,几乎耗尽了心力。若刚救活就送走,万一路上出了事,晚晚的心血岂不是白费?我们彝山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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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里带着对林晚的心疼,也表明了彝山一方的态度。彝山是望安城最重要的盟友,阿木的态度举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