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猛部的突然倒戈,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幽州军残存的士气和组织。原本就在伏击和心理战双重打击下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峡谷内,混乱达到了顶点。忠于袁兆的部队、心生叛意的陈锋旧部、茫然无措的普通士兵、以及从南北两个方向猛扑过来的望安军,完全混杂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垂死呻吟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
赵珩率领的八百敢死队,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幽州军最混乱的中军区域。他们的目标明确——袁兆的大纛!冯闯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如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为赵珩开路。赵珩紧随其后,承影剑虽非重兵器,但在他手中灵动狠辣,专挑敌人甲胄缝隙和关节处下手,剑光过处,必有鲜血飙飞。他胸前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被肾上腺素的飙升和一股憋屈了太久的怒火死死压制住。
“袁兆老儿,纳命来!”韩猛浑身浴血,状若疯虎,带着他的亲兵也朝着袁兆的方向猛冲。他对袁兆的恨意,源自陈锋之死的疑云,源自袁兆到任后的排挤打压,更源自今日这明显送死的愚蠢进军。此刻,他只想亲手砍下这个狗官的脑袋,祭奠陈将军在天之灵。
袁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点都督的威风。他在一群忠心亲卫的死命保护下,丢弃了大纛和象征身份的斗篷,混在乱兵之中,拼命向北端峡谷入口方向逃窜。只要能逃出去,逃回幽州,他就有活路!
然而,林朴率领的望安城主力,已经从北面入口压了进来。他们以严整的队形,手持长枪和盾牌,配合两翼的弩手,如同移动的城墙,稳步推进,无情地收割着溃逃的幽州兵。林朴本人手持一杆大枪,枪出如龙,挡者披靡,死死封住了北面的退路。
南有赵珩、韩猛猛攻,北有林朴铁壁合围,中间是自相残杀的乱兵。幽州军彻底陷入了绝境。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当夕阳的余晖将双龙峡染上一层凄艳的血红色时,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峡谷内,尸横遍野,血流漂杵。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幸存的幽州兵,大多早已丢掉了兵器,或跪地乞降,或瑟缩在角落,眼神麻木而恐惧。望安城的士兵们正在长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收缴兵器铠甲,集中俘虏,救治己方伤员,辨认敌方重要人物的尸体。
此役,望安军以不到五千之众,伏击两万幽州军,取得了近乎奇迹般的辉煌胜利。初步统计:毙伤敌军超过五千,俘虏近万(包括大量伤兵),缴获军械、铠甲、马匹、粮草辎重无数。袁兆带来的所谓“幽蓟檀三州精锐”,几乎被打残。而望安军自身的伤亡,粗略估计在千人左右,其中阵亡约三百,重伤两百余,其余为轻伤。这无疑是一场代价极小、战果极大的经典伏击战。
袁兆本人,终究没能逃出生天。他被韩猛率部追上,亲卫死伤殆尽后,欲拔剑自刎,却被韩猛一刀磕飞了佩剑,生擒活捉。当这个昔日趾高气昂的幽州都督,被五花大绑、如同死狗般拖到赵珩和林朴面前时,早已没了人形,脸上涕泪横流,不住地哀求饶命。
赵珩看着脚下这个曾经的同僚,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深深的厌恶和悲凉。就是这种人,身居高位,嫉贤妒能,为一己私利不惜构陷忠良,将国家柱石、边关将士的性命视如草芥。
“袁兆,陈锋将军,是不是你奉京城密旨害死的?”赵珩的声音冰冷。
“不……不是我……是陛下……是陛下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啊殿下!”袁兆为了活命,什么都招了,“陛下……陛下忌惮陈锋在边军声望,更忌惮殿下您与陈锋联手……所以才……才让我找机会……我冤枉啊殿下!”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袁兆在众目睽睽之下招供,坐实了新帝(原太子)构陷边关大将、迫害兄弟的罪行,周围的望安军将领和投降的幽州兵(尤其是韩猛等陈锋旧部)无不哗然,怒火中烧。
“狗皇帝!昏君!”韩猛目眦欲裂,一脚将袁兆踹翻在地。
赵珩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林朴道:“林将军,此人罪大恶极,但留着或许还有用。押回望安城,严加看管。”
“明白。”林朴点头,示意士兵将瘫软的袁兆拖走。
接下来,是更为棘手的降兵问题。近万俘虏,如何处理?杀俘不祥,且会彻底激化与朝廷及幽州的矛盾。全部放归?无异于纵虎归山,他们回去后可能再次被武装起来成为敌人。全部收编?且不说能否消化,其中良莠不齐,忠诚度更是无法保证。
赵珩与林朴、韩猛以及几位望安军高级军官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充满政治智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