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北院的设立和“技术官员”制度的初步试行,如同在北方沉闷的旧土壤中投入了一颗充满活力的种子。在赵珩的坚定支持和林晚的悉心引导下,这颗种子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带来了一系列令人目不暇接的技术突破与制度创新,为“摄政王”治下的北方注入了强大的发展动力。
首先是技术成果的“井喷”:
纺织革新:匠作科的工匠在研究了北地麻、毛纺织工艺和部分缴获的南方面料后,在林晚“标准化”和“效率提升”思路的启发下,成功改良了传统纺车和织机。新的“多锭脚踏纺车”将纺纱效率提升了近五倍;改进的“提花织机”结构更加简洁可靠,能织出更复杂的花纹。虽然距离真正的工业革命尚远,但已极大地缓解了军民被服短缺的压力,并开始创造经济效益。
印刷突破:面对新政推行需要大量文书、学堂需要教材、政令需要广而告之的需求,林晚提出了“活字印刷术”的构想。格物院的工匠们经过反复试验,选用质地坚硬的枣木或黄杨木雕刻单个反文字模,然后排版、固版、刷印。虽然初期粗糙,效率也无法与后世相比,但比起手抄或雕版印刷,已是革命性的进步!第一批用活字印刷的《摄政法》摘要和蒙学识字课本下发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知识传播的成本和速度,开始发生质的变化。
农具深耕:农事科不仅推广了改良犁耧,更根据北方旱地特点,设计出“糠耙”、“碌碡”等系列配套农具,形成了从深耕、耙平、播种到压实的完整工具链。同时,他们开始系统记录不同作物的生长习性和轮作方法,编写简易的《北方农事指南》,由新设立的“劝农吏”下乡宣讲。
建材革命:水利科和匠作科合作,在研究石灰烧制的基础上,偶然发现了类似“水泥”的胶凝材料配方(利用当地的黏土、石灰石和铁矿渣混合煅烧磨细)。虽然强度和后世的波特兰水泥无法相比,但作为一种廉价的、具有一定防水和粘结能力的建筑材料,在修复城墙、建造仓库、铺设道路等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被赵珩命名为“胶泥”。它的出现,大大降低了工程成本,加快了建设速度。
军械精进:标准化生产使得弩机、箭矢的质量和产量稳步提升。匠作科还根据实战反馈,改进了“轰天雷”的外壳和装药,增强了其爆炸威力和安全性,并尝试开发了用于攻城的“火药抛射罐”(类似原始火炮,但极不稳定,尚在试验阶段)。
这些技术成果,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推动社会前进的可见力量。粮食多了,衣服足了,命令传得更快了,工程建得更好了,军队装备更精良了……实实在在的变化,让百姓和士兵对新政权的信心与日俱增。
与此同时,制度创新也在深化:
林晚提出的“技术官员”体系,经过河间府及几个试点州县的实践,开始形成更具体的章程。她主持制定了《技术官员铨选考核暂行条例》,明确将技术官员分为“农”、“工”、“水”、“医”、“算”等不同“科”,每科设立从九品到六品不等的官职序列。选拔通过“荐举”(由格物院或地方官推荐)加“实务考核”(现场操作或解决实际问题)相结合的方式,注重实际能力,淡化经义文章。考核优异者,不仅可担任专业官职,其子弟也有机会进入格物院或新办的“实务学堂”学习,形成了初步的人才梯队。
为了给技术官员提供晋升和发挥更大作用的平台,赵珩采纳林晚建议,在摄政王府下,增设“劝农司”、“匠作司”(与望安府同名,但级别更高)、“水利司”、“医学署”等专业机构,由相应的技术官员或资深专家担任主官或副职,统筹规划全境的相关事务。这些机构与传统的吏、户、礼、兵、刑、工六曹并行,但专注于技术实务,形成了独特的“双轨制”治理雏形。
此外,林晚还将望安府的“贡献积分”思想,与官员考核结合,初步设计了一套“数据化”的官员业绩评价体系。虽然还很粗糙(主要依靠定期上报的数据,如垦荒亩数、粮产增减、案件处理数、工程进度等),并存在被篡改的风险,但比起以往全凭上司印象或人情关系的考核方式,无疑是一大进步。它开始将官员的政绩,与可量化的民生改善指标挂钩。
当然,这些变革并非一帆风顺。旧有利益集团(尤其是依靠经学入仕的文人阶层和部分地方豪强)的抵触从未停止,暗中的诋毁、阳奉阴违、甚至破坏时有发生。新技术推广中也遇到了保守农民的疑虑、工匠的思维惯性、以及资源资金的限制。
但赵珩和林晚展现出了极强的决心和韧性。对于阻挠新政、贪墨渎职者,赵珩以摄政王的权威,联合韩猛、郭威的军事力量,坚决打击,毫不手软。对于技术推广中的困难,林晚则亲自带领格物院团队,深入一线,示范讲解,用事实说话,并建立奖励机制,鼓励创新和接受新事物。
渐渐地,务实高效、技术驱动的风气,开始在北方的军政系统中占据上风。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在这个剧变的时代,空谈仁义道德救不了国,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才干和不断进步的技术,才是立足之本。
格物院北院,从最初的小小院落,不断扩大,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能工巧匠和好奇学子。夜晚,院内常常灯火通明,讨论声、试验声不绝于耳。这里,仿佛成了新旧时代交替的一个缩影,充满了混乱、争执,也充满了无限的活力与可能。
赵珩有时会微服来到格物院,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里面那些沉浸于创造与思考中的身影。他知道,林晚点燃的这把“技术”之火,正在悄然改变这片土地的基因。它不仅带来了看得见的器物改善,更在潜移默化中,重塑着人们对“价值”、“才能”和“未来”的认知。
而这,或许才是他们对抗旧世界最深刻、最持久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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