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一夜(以睡眠为记),用最后的藤蔓和兽皮加固了担架(用两根较直的粗树枝和剩余兽皮编成),准备抬着雷走。他的体重加上担架,对我和春草、禾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但必须带上他。
出发前,我将那几朵淡金色云纹蘑菇拿出来,递给河草婆婆:“婆婆,这个,您看能不能用溪水慢慢熬成很淡很淡的汤?雷需要补充元气,但直接吃风险太大,少量熬汤试试。”
河草婆婆郑重接过,点了点头。
我们背着用蕨叶包裹的剩余食物(主要是苔藓和少量蕨芽),带上大部分蓝星草,春草持矛开路,我举着一支用油脂和大量发光苔藁临时做的、燃烧缓慢的“荧光火把”(提供比环境光更亮的照明),禾和我抬着担架,河草婆婆牵着小耳朵和小花,叶子被禾用背带绑在身前,一行人沿着地下溪流,向着未知的上游深处进发。
路途比预想的更艰难。溪流两侧并非总是平坦,经常需要攀爬湿滑的岩石,或涉过及膝的冷水。荧光苔藓的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地段异常黑暗,只能依靠火把微弱的光。空气始终潮湿阴冷,呼吸间都带着水汽。体力消耗极快,饥饿感如影随形。
走了大半天(估计),就在我们几乎力竭,准备找地方休息时,前方探路的春草突然兴奋地喊了起来:“光!前面有不一样的光!”
我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拐过一个急弯,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惊呆了。
溪流在这里变得平缓,注入一个不大的地下潭。而潭水的上方,洞顶赫然裂开了一道狭窄的、倾斜向上的巨大缝隙!明亮得刺眼的、金白色的天光,如同瀑布般从那道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潭水、岩壁,以及裂缝边缘垂挂下来的、绿意盎然的藤蔓和蕨类植物!
是日光!真正的、属于地上的日光!
“出口!是出口!”小耳朵和小花欢呼起来,声音在洞中回荡。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到潭边,仰头望着那道光明的裂隙。它离地面约有四五人高,岩壁陡峭,布满湿滑的苔藓,但并非不可攀爬。裂隙外,隐约可见蔚蓝的天空和摇曳的树影。
狂喜席卷了每个人,连担架上的雷,灰眸中也映入了那久违的天光。
但我们很快冷静下来。裂隙狭窄,需要攀爬。雷怎么办?孩子们和虚弱的叶子、年迈的河草婆婆怎么办?
观察后发现,裂隙下方的岩壁虽陡,但有较多凹凸和裂缝,可供手脚攀附。垂挂下来的藤蔓也异常粗壮坚韧。我们可以先爬上去几个人,然后用藤蔓制作绳索,将雷和无法攀爬的人拉上去。
方案既定,立刻行动。春草身手最矫健,第一个攀爬,成功登顶,确认外面安全后,放下用藤蔓编成的结实绳索。接着是我,然后是禾(她将叶子用背带绑牢,展现了惊人的力量和母爱)。我们三人在上面合力,用绳索和剩余的兽皮,制作了更牢固的吊篮和拖拽装置。
下方,河草婆婆将小耳朵和小花绑在自己身前身后,竟然也凭着老练的经验和求生意志,利用绳索辅助,艰难地爬了上来!
最后,也是最艰难的,是将雷和他的简易担架弄上来。我们用数根藤蔓缠绕固定担架,上方三人拼命拉,下方春草和河草婆婆用力托举、调整方向,防止撞到岩壁。每一步都惊心动魄,汗水混合着岩壁溅起的水花,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
当雷的担架最终被拉上裂隙边缘的平地,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时,我们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脸上却绽放出无法抑制的笑容。
出来了!我们真的从那个黑暗的地下世界,回到了地表!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林间空地,不远处就是我们熟悉又陌生的迷雾森林边缘。阳光穿过高大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与地下洞穴的潮湿阴冷截然不同。我们贪婪地呼吸着,仿佛重获新生。
然而,还没等我们享受这劫后余生的喜悦,一阵隐约的、被风送来的声音,让我们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那是咳嗽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咳嗽,而是密集的、此起彼伏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中间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幼崽虚弱的啼哭。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灰鼠部落聚居地的方位。
而且,空气中除了草木香,似乎还隐隐浮动着一股……淡淡的、疾病特有的甜腥气,以及草木灰和烧焦东西的味道。
我们面面相觑,刚刚亮起的眼眸中,再次蒙上了阴影。
雷撑起上半身,灰眸锐利地望向部落方向,眉头紧锁:“不对劲……这咳声……太密集了。”
河草婆婆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发白,干瘪的嘴唇颤抖着:“热咳症……是祖先说过的‘热咳症’!雨季一来,瘴气混合湿邪,最容易爆发!完了……部落……完了吗?”
热咳症!
我心头一凛,立刻看向怀中用蕨叶小心翼翼包裹着的、那些散发着星点蓝光的植株。
蓝星草。
清热解毒,凉血利咽。
治疗热症,咳症。
原来,地下岩洞的馈赠,伏笔在这里。
我握紧了手中的蓝星草,看向同样面露惊惶却又隐含期待的同伴们,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部落棚屋轮廓。
“我们回去。”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