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鹰羽与药泥(2 / 2)

他的说明简洁明了,直指要害。

“交易?”我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青羽药师,您与沙耶女士……”

“沙耶?”青羽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神色,“那个焰沙的游商?她只是传了个口信,并付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中介费用’。真正决定将火泉泥送来,并亲自前来的,是我。”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带着审视,“我听到了关于‘黑发治愈者’和‘蓝星草’的有趣传闻,也看到了你们在满月集会上……不那么寻常的表现。更重要的是,”他再次看向雷,“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顺便,看看能否做一笔更……有价值的投资。”

他的话信息量巨大。沙耶并非火泉泥的真正提供者,只是个中间人!青羽是因为对我的“传闻”和雷的原因而来!投资?又是投资!

“青羽药师想投资什么?”我谨慎地问。

“你的潜力,以及……”青羽的目光缓缓扫过贫瘠的部落,简陋的棚屋,族人们惊恐而饥饿的脸,最后回到我身上,“你们在绝境中展现出的……韧性。当然,还有雷的伤势恢复情况,也关乎一些旧日约定。”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的石罐,“药泥在此,用与不用,你们自决。我需要在贵部落叨扰几日,观察药效,顺便……谈谈可能的合作。”

他说的客气,但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可辨。他要留下观察。

部落众人面面相觑,不安更甚。让一个强大而神秘的翼族药师,还有他的护卫,留在部落?这无异于将猛禽请入鸡窝。

岩甲等人看向我,又看向雷,眼神焦急。

雷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地上的火泉泥和青羽之间来回扫视,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药泥,我们收下,感激不尽。青羽药师若要暂住,我们自当尽地主之谊。只是部落简陋,又遭灾病,恐有怠慢。”

他这是同意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对方带来的救命希望面前,我们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青羽似乎对雷的干脆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无妨。”他示意随从将石罐搬起,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我看贵部落似乎食物匮乏。我带来了一些翡翠沼泽特产的耐储存根茎和干果,聊作见面礼。”另一名随从解下另一个较小的包裹,里面露出一些形状奇特、颜色各异的块状物和散发着清香的果干。

食物!救命的食物!

这个举动,瞬间让许多族人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渴望和一丝动摇的善意。无论这翼族药师目的为何,他带来了雷急需的药,还带来了我们最缺乏的食物!

接下来的半天,部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忙碌与静默交织的状态。

我立刻按照青羽的指示,取用第一罐火泉泥。揭开密封的软泥,一股更加浓郁、但并不难闻的、混合了矿物与生机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泥呈深褐色,质地细腻如膏,触手温润。我用煮沸后晾温的干净水小心清洗雷腿上可怕的伤口,洗去脓血和旧药渣,露出

然后,用木片挖出适量火泉泥,按照四倍比例加入温水,慢慢调和。泥浆很快变得均匀顺滑,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蕴含了地火能量的赭红色。

我将温热的泥浆小心地、厚厚地敷在雷的伤腿,从大腿根部的肿胀上缘一直敷到小腿。泥浆接触皮肤的瞬间,雷的身体猛地一震,牙关骤然咬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我看到他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冷汗如瀑而下!

“很……灼热……像有火在往里钻……”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药师说,这是正常反应。”我一边尽量让敷泥均匀,一边紧张地观察他的脸色和伤处。泥浆覆盖的区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仿佛常的青黑色和死气沉沉的肿胀感,似乎……被这股“火”逼退了一点点?

敷满两个时辰,期间我不断用温水保持泥浆的湿润。雷始终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没有要求取下,只是闭着眼,呼吸粗重,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两个时辰后,我用温水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干涸板结的泥壳洗掉。

露出的伤处,让我和旁边帮忙的春草都倒吸一口凉气!

红肿明显消退了一圈!最边缘处一些发黑的坏死组织似乎软化、松动了!伤口中心虽然依旧狰狞,但渗出的液体不再是恶臭的脓血,而是略带浑浊的、淡黄色的组织液!更重要的是,雷自己说,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滞痛,被一种火辣辣的、却透着“活气”的热感取代了,虽然依旧疼,但感觉完全不同!

立竿见影!这火泉泥的效果,远超想象!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传遍部落,连最敌视外来的枯藤追随者,看向那几罐泥的眼神也变了。生的希望,压过了一切猜疑。

青羽和两名随从,被暂时安置在部落边缘一处相对独立、视野开阔的废弃棚屋(简单清理后)。他们没有挑剔,只是要求有干净的饮水和生火的地方。送去的翡翠沼泽食物(一种淀粉含量极高、只需简单水煮就软糯清甜的块茎,和一种酸甜可口、能迅速补充体力的红色果干)被小心翼翼地分发给最虚弱的老人和孩子,立刻缓解了燃眉之急。

夜幕降临。

敷过药的雷,因为剧痛和药力的双重作用,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但眉宇间痛苦稍缓的睡眠。我守在旁边,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心中那块关于他伤势的巨石,终于稍稍松动。

但我毫无睡意。

青羽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波澜远超那夜的黑箭。他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和……机遇。

窗外,月光勉强透过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

我看到远处青羽暂居的棚屋,隐约有火光跳动。那个高挑的、背生双翼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口,仰望着东南方向的夜空,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两簇幽暗的火焰。

鹰羽已至,药泥已敷。

交易达成,访客留驻。

这荒原的夜,因这来自沼泽的鹰羽,变得更加深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