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用泥封口!
我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办法!竹子易得,加工相对简单,泥封虽然原始,但或许能达到基本的密封要求!而且正如青羽所说,竹子的清香,说不定能与发酵中的果酒产生奇妙的互动!
“多谢青羽药师指点!”我由衷地道谢。他总是在关键时刻,提供一种跳脱出我们惯常思维的、看似简单却有效的思路。
青羽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离去,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建议。
事不宜迟。我立刻让岩甲带上猎手和石斧,去砍伐合适的粗大老竹。春草则带人去收集合适的黏土、细沙和草木灰。细叶和草芽负责清洗、晾干那些刺球果,并准备一些捣碎用的干净石臼。
整个上午,小馆空地上忙碌异常。砍伐回来的青翠竹子被截成一段段长约两尺、保留底部竹节的竹筒,整齐地码放在一旁,散发出清新的竹香。春草她们和好了黏稠的泥浆,黑褐色,混合了灰白的草木灰和金色的细沙。我和河草婆婆则开始处理野果。
我们将刺球果洗净,用石刀劈开,挖出里面黄白色、饱含汁液、包裹着细小种子的果肉。果肉酸味扑鼻,但仔细闻,确实有一丝潜在的、类似酒曲的微妙气息。我没有完全捣烂,而是保留了一些小块,希望这样能增加发酵的表面积和风味层次。
然后,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让细叶去取了一些我们当作主食的那种清甜块根,洗净,蒸熟,捣成细腻的糊状。然后将果肉和块根糊按照大概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再加入少量干净的溪水,调和成一种浓稠的、散发着复杂酸甜气味的糊状物。
“这是……”河草婆婆看着那盆糊糊,有些不解。
“增加淀粉,也许能转化成更多的糖,让发酵更充分,酒味更浓。”我解释着,心里却没底。这完全是基于前世知识的推测,在这个世界是否适用,鬼才知道。
我们将混合好的糊状物,小心地舀入一个个清洗晾干后的竹筒中,只装到七分满,留下空间给发酵产生的气体。然后,用准备好的、浸润过的干净大树叶(选的是那种叶脉坚韧、不易破损的)盖住竹筒口,再用和好的泥浆仔细地涂抹在树叶边缘和竹筒口的缝隙处,一层又一层,直到形成一个凸起的、严实的泥帽。最后,在外面再包裹一层更大的、新鲜的宽大叶片,用柔韧的藤蔓紧紧捆扎好。
一个个“发酵竹筒”制作完成,像一个个沉默的、承载着未知希望的土黄色茧,被小心地搬运到土崖背阴处一个干燥通风的凹陷里,整齐地排列好。这里避光,温度相对稳定,是我能想到的最理想的“发酵间”了。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偏西。所有人都累得够呛,手上、身上沾满了泥浆和果渍,但看着那二十几个静静立着的竹筒,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与期待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接下来……就是等了?”春草用沾着泥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
“嗯,等了。”我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一个个泥封上,“快则七八天,慢则十几天,才能知道结果。期间不能随意打开,要观察泥封有没有被气体顶裂,有没有奇怪的异味散发出来。”
这无疑是一场赌博。赌这些野果和块根的组合,赌这简陋的竹筒和泥封,赌这荒原背阴处的温度,赌那看不见的、被称为“发酵”的神秘力量,会眷顾我们。
傍晚,雷再次来到小馆空地。灶膛里生起了小小的火,不是为了烹饪,只是为了照明和驱散一些湿气。他坐在火光旁,看着土崖阴影里那些竹筒的轮廓。
“像埋下的种子。”他忽然说。
“是啊,种子。”我挨着他坐下,累得几乎不想动弹,“只是不知道会长出什么,是能醉人的酒,还是……一桶酸臭的烂泥。”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重复了我昨夜的话,声音平静。火光在他灰色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少见的、近乎温和的神色。“就算失败了,也知道了这条路走不通。或者,知道哪里需要改。”
他的话总是这么直接,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是啊,失败也是一种收获,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沙耶……大概还有几天会到?”我问。
“按青羽信鸟的消息和驮兽的速度,快则三四天,慢则五六天。”雷计算着,“她到了,满月集会也就不远了。”
三四天……我们的“果酒”显然来不及。小馆开张时,我们能拿出手的,可能还是只有石板烤野菜,最多加上一点熏制的、少得可怜的肉干(如果明天狩猎有收获的话)。
压力并未减轻,但奇怪的是,看着那些沉默的竹筒,看着身边这个沉默却坚韧的男人,看着远处棚屋里透出的、为了生存而忙碌的微弱灯火,我心里那点因为资源匮乏和枯藤反对而产生的焦躁,似乎被一种更沉静、更坚定的东西取代了。
我们正在创造。在贫瘠中创造可能,在绝境中酿造希望。即使这希望,此刻还封存在粗糙的泥胚和青竹之中,带着极大的不确定性。
夜风渐起,吹动灶膛里的火苗,明灭不定。远处传来枯藤祭司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这荒原夜色中不甘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