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巫医在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传统医道,历经岁月检验,自有其法度。新兴之术,固可探索,然需时间与实践以辨真伪、明利弊。近期风波,无论起因如何,确已扰乱秩序。‘安宁疗院’支持政务厅调查真相,维护百族之城安宁。至于具体方法优劣,”他看了一眼林念安,“仍需以疗效与病患安康为最终准绳。”
他的话看似中立,实则将焦点拉回了医疗效果本身,一定程度上消解了部分对于“理念冲突引发阴谋论”的质疑。
最终,城主(由副城主代为主持)综合各方意见,做出决议:由政务厅、城防军联合成立临时调查组,彻查近期商路袭击事件,并关注“羽沼商会”等相关方动向;加强城内重点区域(包括新兴疗养机构)的巡逻与安保;呼吁各部落、商会加强自身护卫与情报共享。对于“古教派”,暂未正式定性,但将其列为“需高度警惕的潜在威胁”。
这个结果在林念安预料之中。官方不可能仅凭她一面之词就对某个隐秘势力宣战,但至少引起了重视,获得了调查与加强防护的官方背书,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局。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会议,她将“回春苑”与古教派的潜在对抗,部分转化为了百族之城公共安全事务,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广阔的博弈空间和潜在的盟友。
会议结束后,林念安在狮心执事的陪同下离开议事堂。在廊下,她遇到了似乎特意等在那里的夜瞳巫医。
“圣手炊者,”夜瞳巫医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今日所言,虽仍有猜测之处,但逻辑清晰。蕙心之症……‘安宁疗院’亦曾接诊过两例相似疑难,症状迁延,药石罔效,最终皆心神耗尽而亡。地点,都在南区旧宅。”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转身离去。
林念安心中一震。南区旧宅,不止一例类似“秽毒”症状?这绝非偶然!夜瞳巫医这是在隐晦地提供佐证,甚至暗示他可能掌握更多线索。
返回“回春苑”途中,一直沉默护卫的雷忽然低声道:“‘影’传来消息,跟踪羽沼商会据点的人发现,今日会议期间,有一名身着灰袍、遮掩面目的人悄悄进入那‘泽货栈’,停留约一刻钟后离开,方向似是往南区。我们的人试图跟踪,但对方在南区复杂的巷弄里失去了踪影。”
灰袍人,南区……与夜瞳巫医提及的地点吻合。林念安感觉一张模糊的网正在南区慢慢浮现。
傍晚,沙耶的第二封急信通过隐秘渠道送达。信更短:“驼峰队已过‘毒蛇涧’,南线最险处之一,遭小股骚扰,击退,无损失,但耽搁半日。预计抵达时间可能推迟至六日后。一切小心。”
驼峰还在路上,而且已经经历了战斗。南线果然不太平。六日后……距离那支三十人的古教派队伍可能抵达的时间,似乎更近了。
夜色中的“回春苑”,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紧张气氛中。林念安站在主厅廊下,望着被高墙环绕的院落。墙外,是百族之城看似寻常的夜景;墙内,是刚刚点燃不久、却已承载了许多希望与信赖的炊火。
山雨欲来风满楼。政务厅的会议带来了一些保障,但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线索的逐渐清晰而显得更加迫近。古教派的阴影,羽沼商会的觊觎,南区神秘的“秽毒”源头,还有正在险途中跋涉的香料运输队……无数条线索如同溪流,正在朝着某个即将爆发的临界点汇聚。
她握紧了拳头,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可能发生变故。她能做的,就是利用这暴风雨前最后的“缓和”时间,让“回春苑”的每一个环节都更加牢固,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