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绿色信号熄灭的同时,旧城区的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似是什么重物倒塌的巨响,紧接着是隐约的兵器交击声和短促的呼喝!
战斗开始了!
“回春苑”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雷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目光如电扫视着围墙之外。城防军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和盾牌。
然而,预料中针对“回春苑”的袭击并未立刻到来。旧城区方向的打斗声持续了一阵,渐渐稀疏,最终归于平静,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又过了约两刻钟,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回春苑”门前停下。狮心执事带着一队浑身浴血但神情振奋的城防军,押解着几名被捆缚结实、气息萎靡的俘虏,大步走了进来。他手中,正捧着那个中等大小的密封木箱。
“圣手炊者!雷!”狮心执事声音洪亮,带着战役后的疲惫与兴奋,“染织工坊已拿下!击毙负隅顽抗者八人,生擒五人,包括一名似乎是头目的‘沼巫’。这个木箱,是在工坊内间密室中找到的,尚未开启。”
他示意将木箱放在院中石台上。木箱表面没有任何标记,但接缝处都用一种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泥浆仔细封死。
“那名‘沼巫’交代,”狮心执事继续道,“他们今夜原计划分头行动。一队携带这木箱前往旧城区最大的公共水井‘老甘泉’投放;另一队……目标正是‘回春苑’,计划用强弩发射浸泡过‘腐心石’溶液的特制箭矢,污染院内水井和药圃,并趁乱纵火,制造混乱。幸好我们行动迅速,打乱了他们的部署,袭击‘回春苑’的那队人在外围接应点被我们埋伏的人马截住,大部分被歼,小部分溃散,正在追捕。”
好险!林念安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若非狮心执事行动果断,情报及时,“回春苑”今夜恐遭毒手!
“木箱里是什么?”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狮心执事面色凝重起来:“据那‘沼巫’含糊交代,里面是‘神罚之种’,比粉末更……持久,效果更‘宏大’。他们不肯细说,但恐惧之色不似作伪。我已命人封锁‘老甘泉’及周边数口公共水井,正连夜组织人手抽干检查。这箱子……恐怕需要青羽药师这样的大家,小心开启查验。”
青羽早已上前,他先是仔细观察木箱的封泥,又取出几样药粉和试剂,在封泥边缘小心测试。“封泥中含有凝血藤汁和某种沼泽黏菌,有微毒,但主要起密封和警示作用,无大碍。开箱时需避开口鼻,以防箱内气体或有毒粉尘。”
在众人紧张注视下,青羽戴上厚手套和面罩,用特制的薄刃刀,小心地沿着木箱边缘撬开封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土、腥甜与某种令人头晕的奇异香气的气味,随着箱盖的开启,缓缓飘散出来。
箱内铺着厚厚的、吸水的苔藓类植物。苔藓之上,整齐排列着数十个拳头大小、表面布满暗褐色不规则斑块、形似某种地下块茎或菌类球根的东西。它们静静躺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有生命在缓慢蠕动的邪异气息。
“这是……”青羽用镊子小心夹起一个,在灯光下仔细端详,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瘟瘴母株’!古籍中记载的、只生于至阴至秽之地的邪物!它以腐败物和阴秽能量为食,成熟后会释放出带有疫病特性的孢子瘴气,随风扩散,污染水源、土壤,接触或吸入者,轻则高热恶疮,重则脏腑溃烂,传染性极强!它……它本该早已绝迹!”
瘟瘴母株!释放疫病孢子!
所有人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古教派不仅要下毒,他们是要在百族之城,播撒瘟疫的种子!
“快!盖上箱子!用火油和生石灰,彻底焚毁这些邪物!”狮心执事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且慢!”青羽却阻止道,他死死盯着手中的“母株”,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一种奇异的恍然,“此物虽邪,但其释放的瘴气特性、引发的症状……与我在一些极其古老的瘟疫记载中看到的‘黑斑热’描述,有七八分相似!难道……难道历史上那些莫名爆发、又莫名消失的‘黑斑热’,其源头就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林念安已经明白了。古教派掌握的,不仅仅是毒术,他们可能一直在暗中培育和操控着这种足以引发灭族之灾的瘟疫之源!他们今夜的行动失败,但谁又能保证,在此之前,他们没有在别处,成功投放了这种“瘟瘴母株”?
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木箱中那些静静躺着的、布满暗斑的球根,如同恶魔的眼睛,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百族之城的危机,远远没有结束。而“黑斑热”这个古老梦魇的名字,如同一声丧钟,悄然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