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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晨曦·暗流始涌(2 / 2)

“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药,方子在这里。”沈惊棠写下一张新的药方,“我施的针能暂时压制毒性,但最多撑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若没有解药,神仙难救。”

“解、解药去哪里找?”老仆颤声问。

沈惊棠没有回答,收拾好针囊,洗净手,转身走出诊室。

晨光已经完全洒满庭院。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那株老梅树的花苞又开了几朵,淡淡的香气混在清冷的空气里,若有若无。

她穿过回廊,走向西厢茶室。

脚步很稳,心跳却有些乱。

推开茶室的门,炭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萧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身看着窗外,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他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头发用玉簪束起,看起来比昨夜精神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四目相对。

有那么一瞬间,沈惊棠觉得时间静止了。她看见萧绝眼底的血丝,看见他微微抿紧的唇,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

然后他站起身,行礼:“沈姑娘。”

“萧公子。”沈惊棠回礼,走进茶室,关上门,“请坐。腿伤如何了?”

“服了解药,好多了。”萧绝重新坐下,目光却一直跟着她,“昨夜……多谢。”

“不必。”沈惊棠在对面坐下,提起炭炉上温着的水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是药王谷特有的茶道手法,“各取所需而已。”

茶叶在青瓷杯里舒展,碧绿的汤色渐渐晕开。是雨前龙井,她珍藏的,平日舍不得喝。

萧绝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你泡茶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母亲。”萧绝接过茶杯,指尖碰到她的,一触即分,“她也是江南人,泡茶时手腕会轻轻转三圈,说是让茶叶充分舒展。你刚才……也转了。”

沈惊棠顿了顿。

这是母亲教的手法。母亲说,好茶如良药,需要用心对待。转三圈,是敬天,敬地,敬茶本身。

“巧合吧。”她淡淡说,端起自己的茶杯,“萧公子今日来,不只是复诊这么简单?”

萧绝沉默了片刻。

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氤氲开。窗外传来市井的喧闹,更显得茶室里的安静有些微妙。

“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萧绝终于开口,“不,是合作。”

“合作?”

“太子倒台,朝堂必乱。”萧绝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温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经营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户部的亏空,红罗烟的流通,还有……药王谷的旧案,都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沈惊棠的手指收紧。

“昨夜太子说,温家的人还没完。”萧绝继续道,“他不是危言耸听。温如海能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十几年,不是靠女儿得宠那么简单。他在朝中有党羽,在地方有势力,在军中……可能也有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萧绝抬起眼,直视她,“你一个人,斗不过温家。就算有二皇子——现在是皇上了——的支持,也不可能。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有些事,皇上也未必能完全掌控。”

沈惊棠听懂了。

新帝登基,根基未稳。温家这样的老牌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彻查,朝堂得塌一半。景恒刚坐上皇位,未必有这个魄力,也未必敢冒这个险。

“所以呢?”她问,“你要和我合作,扳倒温家?”

“是。”萧绝坦然道,“我父亲死在温贵妃的阴谋里,你全家死在温家的灭口下。我们有共同的仇人。”

“条件是什么?”

“不问轩,做我的眼睛和耳朵。”萧绝说,“这里是京城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消息最灵通。红罗烟重现,第一个送来你这里的病人就是侍郎之子——这说明,你的医馆已经在某些圈子里有了名声。”

沈惊棠想起诊室里那个年轻人。

“温子瑜在贩卖红罗烟。”她说,“今日送来的病人,就是从他那里得的。”

萧绝眼神一凛:“果然。”

“你知道?”

“锦衣卫有线索,但不确凿。”萧绝压低声音,“温子瑜这半年来,频繁出入西郊几处别院,每次都带着大批随从,行踪诡秘。陆峥派人盯过,但那些别院守卫森严,探子进不去。”

“红罗烟的制作需要工坊,需要原料,需要人手。”沈惊棠分析道,“温子瑜一个纨绔子弟,不可能自己操办。背后一定有温家的支持,甚至……可能有官方的掩护。”

“户部。”萧绝吐出两个字。

沈惊棠懂了。

温如海掌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赋税。从南疆运送原料,需要通关文书;购置宅院工坊,需要大笔银钱;打点上下关节,需要权势人脉——这些,户部尚书都能提供。

“所以,我们要从红罗烟入手。”萧绝说,“抓住温子瑜,顺藤摸瓜,掀开温家的底。”

“怎么抓?”沈惊棠问,“温子瑜行事谨慎,昨日同伴中毒,他立刻撇清关系。这种人,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那就让他自己露出马脚。”萧绝从怀中取出一份请柬,推到她面前,“三日后,温府设宴,庆贺温老夫人七十大寿。届时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温子瑜作为长孙,必定在场。”

沈惊棠打开请柬。烫金的纸张,精致的纹样,落款是“户部尚书温如海敬邀”。

“我也收到了。”萧绝说,“新帝登基,温家要试探各方态度,这场寿宴,就是最好的机会。”

“你要我去?”

“我需要一个懂医术的人,在身边。”萧绝看着她,“温家如果真与红罗烟有关,宴会上说不定会用到。你去了,能看出端倪。”

沈惊棠沉默。

去温府,等于踏入龙潭虎穴。温家人如果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绝不会放过她。

但——

“好。”她说,“我去。”

萧绝似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有风险。温家可能有人认得你。”

“十七年了。”沈惊棠平静道,“当年药王谷灭门时,我才五岁。如今模样大变,就算温如海站在我面前,也未必认得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沈惊棠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药王谷的仇,我要亲手报。”

茶凉了。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几分,照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将请柬上的烫金字映得闪闪发亮。

萧绝看着她,忽然说:“我会护你周全。”

“不必。”沈惊棠站起身,“我能保护自己。倒是萧公子,腿伤未愈,还是多顾着自己吧。”

她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诊室里那个病人,我需要解红罗烟的药方。太医院的旧档里,也许有记载。萧公子如果有门路……”

“我去查。”萧绝立刻道,“最迟明日,给你答复。”

沈惊棠点点头,推门出去。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的清冽。她深深吸了口气,朝诊室走去。

阿福正在给病人喂第二遍药,见沈惊棠进来,连忙道:“姑娘,这位公子刚才醒了一下,又昏过去了。”

“正常。”沈惊棠检查了患者的脉象,“毒性暂时压制住了,但撑不了多久。你去熬点米汤,等他再醒时喂一些。”

“是。”

沈惊棠走到窗边的书案前,摊开纸笔。她要重新梳理父亲留下的那些线索,把鬼哭藤、红罗烟、温家、户部亏空……所有这些零碎的片段,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晕开。

她写下第一个名字:温如海。

然后是:温贵妃。

再然后:鬼哭藤、红罗烟、户部亏空、药王谷……

线条连接,箭头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网渐渐浮现。这张网笼罩了朝堂二十年,吞噬了无数人命,如今依然在暗中扩张。

而她,要撕开这张网。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后院传来煎药的咕嘟声,混合着梅花的淡香。前街的喧嚣渐渐鼎沸,新的一天彻底开始了。

沈惊棠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积雪在融化,屋檐滴下水珠,啪嗒,啪嗒,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三日后,温府寿宴。

那将会是下一场风暴的开始。

她握紧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