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沉默地跟上。佐良娜抹去眼泪，也跟了上去。她的永恒万花筒中，那日月交辉的图案微微闪烁，仿佛在诉说什么。
在三人离开后，终结谷的湖面恢复了平静。但在湖底最深处，在当年鸣人与佐助最后一战留下的巨坑中，一点暗紫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中，传出一个微弱而诡异的声音，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
“情感……剥离了……美味的痛苦……消失了……可惜……”
“但……坐标……已经稳固……门……正在打开……”
“一个月……只需一个月……盛宴……开始……”
光芒消散，湖面再次平静如镜。
但天空的尽头，在那太阳升起的方向，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黑色裂缝，正在缓缓扩大。
裂缝的另一端，是无尽的、饥饿的星空。
同一天上午，木叶，火影办公室
卡卡西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鸣人”，手中的《亲热天堂》久久没有翻页。
“所以，封印完成了。”卡卡西说，声音很轻。
“是的，六代目。”鸣人（身体）回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情感剥离完成度99.7%，残余情感不影响决策逻辑。吞星者种子活性下降至22%，预计可控时间：至多六个月。我需要你签署这份文件，启动木叶特级战争状态，所有非必要民生工程暂停，资源向军事和科研集中。”
他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卡卡西扫了一眼，那是极其严苛的战时管理条例，包含了宵禁、物资配给、人员管制、言论监控等一系列措施，几乎是将木叶变成一座军事要塞。
“这些措施会引起恐慌。”卡卡西说。
“恐慌是可管理的情绪，死亡是不可逆的结果。”鸣人（身体）回答，“根据计算，在吞星者降临的灭世级威胁面前，维持社会稳定性的优先级低于生存率。启动这些措施，木叶的预计存活率可提高18.3%。”
卡卡西放下书，走到窗前，背对鸣人。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声音依然平稳：“鸣人，你还记得成为火影的那天，对我说过什么吗？”
“记得。”鸣人（身体）回答，声音机械而准确，“我说：‘我要成为比历代火影都出色的火影，我要让木叶的孩子们在和平中欢笑，我要保护每一个人。’”
“你现在做的，是在毁掉那些孩子的笑容。”卡卡西转过身，独眼中是压抑的痛苦，“宵禁，配给，监控——这不是和平，这是囚笼。”
“在生存面前，自由是奢侈品。”鸣人（身体）直视卡卡西，“六代目，你是经历过战争的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木叶毁灭，所有的笑容、自由、理想，都会化为乌有。我选择保护‘存在’，而非‘幸福’。这是当前情境下的最优解。”
卡卡西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鸣人（身体）说的每一句话，从逻辑上讲都是正确的。但正是这种绝对的正确，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雏田知道吗？”卡卡西问。
“已告知。她接受了。”鸣人（身体）说，“作为前代宗家，她理解战时需要的牺牲。向日葵也已安排在特级保护名单中。她们的安全等级为最高，会有专门暗部24小时护卫。”
“你……去看过她们吗？”
“今天早上6点27分，我前往家中，与日向雏田、漩涡向日葵共进早餐。期间讨论了今日天气、向日葵的课业、以及木叶的防御安排。对话时长17分钟，效率87.2%。”鸣人（身体）准确汇报，“之后我前往博人的房间，整理了遗物，提取了可能含有情报价值的物品3件，已移交情报部分析。整个过程耗时41分钟，无情感波动记录。”
卡卡西闭上眼睛。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鸣人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回答女儿的问题，机械地吃着早餐，然后去儿子的房间，将那些充满回忆的物品当作“情报”整理、编号、移交。
那不是鸣人。那只是一具拥有鸣人记忆和能力的，完美的战争机器。
“文件我会签。”卡卡西最终说，声音沙哑，“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鸣人。”
“请说。”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卡卡西睁开眼，独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都不要忘记，你曾经是一个会为了同伴哭泣，会为了理想拼命，会为了所爱之人对抗整个世界的，热血笨蛋。”
鸣人（身体）沉默了三秒，然后回答：“已记录。但情感剥离不可逆，此请求无法在行为层面实现。不过，我会将其作为逻辑参数之一，纳入决策系统。如果某天需要在‘最优解’和‘热血笨蛋的选择’之间抉择，我会以0.3%的权重考虑后者。”
卡卡西苦笑。0.3%的权重，这大概就是鸣人留下的最后一点温柔了吧。
“去吧。”他挥了挥手，“铁之国的会议，其他四影已经在等了。佐助和佐良娜在楼下？”
“是的。飞雷神传送阵已准备完毕，3分钟后启动。预计抵达时间：7秒后。错误率：正负0.5秒。”
鸣人（身体）转身离开，御神袍在身后扬起，没有一丝犹豫。
办公室的门关上，卡卡西重新拿起《亲热天堂》，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走到窗前，看着鸣人、佐助、佐良娜三人走向火影大楼顶层的传送阵，看着他们的身影在金光中消失。
“水门老师，玖辛奈师母，”卡卡西轻声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请保佑那个笨蛋。保佑他在失去一切之后，还能……找到回来的路。”
窗外，木叶的阳光依旧明媚，孩子们的笑声隐约传来。
但卡卡西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同一时间，铁之国，五影秘密会场
达鲁伊第一个到达。这位四代雷影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雷遁查克拉在周身隐隐流动。三年过去，他更显沉稳，但眼中的锐利丝毫未减。
“达鲁伊，你来得真早。”我爱罗走进来，背后悬浮着砂之葫芦。他的黑眼圈更重了，但目光依旧沉稳如沙漠。
“睡不着。”达鲁伊简短地说，“木叶那边传来的情报，你们云隐也收到了吧？关于‘七代目状态异常’的部分。”
我爱罗点头，在长桌旁坐下：“收到了。但木叶的正式通报只说七代目进行了某种‘战略调整’，以应对吞星者威胁。具体内容保密。”
“战略调整？”黑土推门而入，这位四代土影穿着简洁的忍甲，眉头紧锁，“我收到的情报是，漩涡鸣人三天前在终结谷进行了某种禁术，之后性情大变，查克拉波动几乎消失，行为模式完全机械化。岩隐的间谍说他‘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长十郎最后一个进来，这位六代水影显得忧心忡忡：“雾隐在海上的观测点，昨天检测到异常的空间波动。位置在……终结谷正上方的高空轨道。波动频率与漩涡鸣人手臂上的侵蚀裂缝吻合度97%。”
“所以，吞星者已经锁定坐标了。”达鲁伊总结，“而我们的最强战力，木叶的七代目，可能已经变成了定时炸弹。真是绝妙的局面。”
会场门再次打开，卡卡西走进来，身后跟着静音。
“各位，久等了。”卡卡西拉开椅子坐下，独眼扫过在场的四位影，“木叶的正式代表马上就到。在此之前，我代表木叶，向各位传达七代目的一项提议。”
“什么提议？”我爱罗问。
卡卡西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文件很薄，只有一页，但上面的内容让四位影同时色变。
“《五大国军事一体化及战时全权委托协议》。”卡卡西缓缓念出标题，“即日起，五大国所有军事力量、科研资源、生产能力，全部交由‘抗吞星者联合指挥部’统一调度。指挥部总指挥，由漩涡鸣人担任，拥有在战争期间不受任何制约的绝对权力。”
“他疯了？”黑土拍桌而起，“这是独裁！是让整个忍界变成他一个人的军队！”
“他可能真的疯了。”达鲁伊冷冷地说，“或者说，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漩涡鸣人了。卡卡西，你说实话，木叶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卡卡西沉默良久，最终开口：“三天前，在终结谷，七代目自愿接受了‘情感剥离封印术’。他让宇智波佐良娜，用万花筒写轮眼的月读领域，将他所有的情感、记忆、羁绊、人性……全部剥离、封印。现在的他，是纯粹的战略机器，是只为‘对抗吞星者、保护忍界’这一目标而存在的武器。”
会场死一般寂静。
“情感剥离……”长十郎喃喃道，“那不就是……把自己变成工具？”
“是最高效的工具。”卡卡西的声音毫无波澜，“没有感情，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绝对理性的判断，和最高效率的执行。根据木叶参谋部的模拟，在这种状态下，七代目的战略决策效率提升了213%，战术执行成功率提升了187%，对突发状况的反应时间缩短了94%。”
“但代价呢？”我爱罗问，声音很轻，但很沉重，“代价是什么，卡卡西？”
卡卡西抬起头，独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代价是，那个会为了救一个陌生人而拼命的漩涡鸣人，那个会把拉面分给敌人的漩涡鸣人，那个相信‘说到做到就是我的忍道’的漩涡鸣人……已经消失了。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七代目火影·战略决策体·代号鸣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而他做的第一个战略决策，就是要将整个忍界，变成一架战争机器。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妨碍对抗吞星者，都会被无情清除。包括……在座的各位，如果你们反对这个协议。”
会场的温度骤降。
“他敢。”达鲁伊周身雷光闪烁。
“他敢。”卡卡西平静地重复，“因为现在的他，敢做任何事。只要那件事符合‘提高对抗吞星者胜率’这一目标。”
门再次打开。
鸣人（身体）走进来，佐助和佐良娜跟在身后。三位影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不是查克拉的威压，而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杀气。
“久等了。”鸣人（身体）走到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双空洞的蓝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是漩涡鸣人，木叶七代目火影，抗吞星者联合指挥部总指挥候选人。在开始正式会议前，请各位签署这份协议。”
他将五份协议副本推到四位影和卡卡西面前。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阅读，两分钟时间提问，五分钟时间签署。超时者，视为自动放弃参与联合指挥的资格，其所属国家将被列为‘非协作单位’，不享受联合指挥部的资源调配和情报共享，同时在战争期间需接受监督和管制。”
他的声音平静，准确，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四位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寒意。
这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漩涡鸣人了。
这是一把出鞘的，冰冷无情的，可能伤及任何人的——
利刃。
而他们，必须决定，是握住这把利刃的柄，还是成为它锋刃下的亡魂。
窗外，铁之国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的阴霾。
那阴霾的形状，像一只缓缓睁开的，饥饿的眼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