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源门前，人群已自动分成两列。
左侧队伍人数较少，只有二三百人，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那是上界各大家族、宗门推荐而来的弟子，以及少数自行报名但出身显赫的本土天才。负责引导他们的执事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甚至偶尔还会与某些熟识家族的子弟寒暄几句。
右侧队伍则排了七八百人，几乎全是飞升者。队伍拥挤嘈杂，许多人脸上带着忐忑不安的神情。负责这列的执事是个面色冷硬的中年妇人，她手持名册，声音尖利地催促着：“快点！磨蹭什么？后面的跟上！”
凌风几人排在右侧队伍的中段。
石破天伸着脖子往前看，嘀咕道：“为啥飞升者要单独排一队？这不是明摆着区别对待吗？”
“习惯就好。”林老闭着眼，声音平淡，“上界与下界，从来就不是平等的。青岚学院能开放名额给飞升者，已经是难得的宽容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冷凝霜看着左侧队伍中那些谈笑风生的上界子弟，眼神微冷：“我依稀记得，万年前并非如此。那时上界与下界往来频繁，飞升者亦受尊重。”
“万年太久，很多东西都变了。”林老轻叹一声。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争吵声。
“凭什么让我们先等着？明明轮到我们了！”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的飞升者青年怒声道。
他面前，那冷面执事妇人眼皮都不抬：“急什么？没看到左侧队伍还没进完吗？学院规矩，优先保证推荐生和世家子弟的测试顺序。”
“可我们排了半个时辰了！”青年身旁，另一个飞升者忍不住道，“他们的人一直在往里进，我们这边一动都没动！”
执事妇人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刀般扫过几人：“怎么，不服？不服可以退出考核。青岚学院不缺你们这几个飞升者。”
那黝黑青年气得脸色发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最终还是咬牙忍了下来。周围不少飞升者面露愤慨，却无人敢再出声。
凌风默默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心中却有一丝冷意泛起。
石破天低声道：“凌大哥，这太欺负人了！”
“稍安勿躁。”凌风淡淡道，“实力不足时，争一时意气没有意义。”
影舞在阴影中忽然开口：“左侧队伍里有几个人在观察我们。第三排穿蓝衣的那个，第六排腰间佩玉的那个，还有最前面那个紫袍青年——他们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超过了三息。”
凌风顺着影舞的提示看去，果然与几道视线对上。
那蓝衣青年见凌风看过来，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他身旁的同伴凑近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目光在冷凝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佩玉的青年则显得沉稳许多，只是平静地打量了凌风几眼，便移开了视线。
最前面的紫袍青年背对着这边，凌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人身材修长，站姿如松，即便在众多天才中，也有一股鹤立鸡群的气质。
“应该是上界某些家族的子弟。”冷凝霜轻声道，“我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关于上界世家派系的零星信息……但太模糊了。”
凌风点了点头，不再多看。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左侧队伍终于全部进入了星源门。执事妇人这才抬了抬手，示意右侧队伍开始前进。
“依次进入，不要拥挤！”她的声音依旧尖利，“进门后按指引前往各自的神源碑，不得擅自乱走！违规者直接取消资格！”
队伍缓缓移动。
当凌风几人走到星源门前时，执事妇人忽然目光一凝，落在了冷凝霜身上。
“你……”她迟疑了一下，“神将境？”
冷凝霜微微颔首。
执事妇人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冷硬：“神将境飞升者倒是少见。不过别以为修为高就能轻松过关，神源共鸣看的是天赋潜质，与修为无关。进去吧。”
她又看向凌风几人，目光在石破天身上停留片刻：“真神境中期？力气倒是不小。你们几个一起的？”
“正是。”凌风平静回应。
执事妇人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快进去，别挡着后面的人。”
凌风不再多言，率先踏入光门。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星源门内并非实体空间，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幻境。脚下是透明的光路，两侧虚空中悬浮着九座巨大的石碑，每座都有十丈高，碑身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
九座石碑呈环形分布，中央是一片圆形的平台。先前进来的上界子弟们已经分散到各座石碑前，而飞升者们则被引导到最外围的三座石碑。
“飞升者到七、八、九号碑测试！”一个青年执事高声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快点站好，每座碑前最多容纳二十人同时测试，后面的等下一批！”
凌风扫了一眼，七、八、九三座石碑前已经排起了长队，而内圈的六座石碑前则宽松许多，每座碑前只有十人左右。
“又是区别对待。”石破天嘟囔道。
“走吧。”凌风神色不变，带着几人走向九号碑。
九号碑前已经聚集了三十余人，还在不断增加。一个圆脸执事正在大声指挥：“二十人一组，手按碑身，灌注神力！共鸣度会在碑顶光柱显示！低于三成者直接淘汰！”
凌风几人排在队伍末尾。
前方，第一批二十名飞升者已经将手按在了碑身上。各色神力光芒亮起，碑顶的光柱开始攀升。
“一成五！淘汰！”
“两成！淘汰！”
“两成八！淘汰！”
圆脸执事冷漠地报着数字。二十人中，竟有十八人光柱未能突破三成，只有两人勉强达到三成二、三成四，算是擦边合格。
那十八人脸色惨白，有人不甘心地还想再试，被执事直接挥手赶走：“一次不过终生不过，这是规矩！下一个批次！”
第二批二十人上前。
结果依旧惨淡，只有三人合格，最高的一人也才三成七。
石破天看得咋舌：“这么难？不是说三成就合格吗？怎么这么多人不达标？”
林老缓缓道：“飞升者在下界修炼，吸收的是下界的天地元气，与上界的神源之力本质有细微差别。这种差别在低境界时不明显，但测试神源共鸣时就会暴露出来——飞升者的神力纯度、与天地规则的契合度，普遍低于上界本土修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有例外。若是天赋绝顶者，或身怀特殊血脉体质，便能弥补这种差距。”
正说着，第三批测试者中，忽然传出一阵惊呼。
只见九号碑顶的光柱陡然攀升，眨眼间突破三成、四成，最终停在了五成三的位置！
“五成三！合格，优良级！”圆脸执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测试者是个面容清秀的白衣青年，他收回手，脸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围不少飞升者投去羡慕的目光。
“那是白尘，据说来自下界某个隐世宗门，天赋极高。”
“五成三啊……这一届飞升者里，他是目前最高的了吧？”
“说不定能进内院呢……”
白衣青年白尘测试完后，默默退到一旁，闭目养神，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
凌风多看了他一眼。
这时，圆脸执事喊道：“下一批，二十人！”
轮到凌风这一批了。
石破天、影舞、冷凝霜、林老和凌风，再加上另外十五名飞升者，正好二十人。
“手按碑身，灌注神力，持续三息！”圆脸执事例行公事地宣布。
二十只手同时按在暗金色的碑身上。
凌风掌心触及碑身的瞬间，感觉像是按在了一块温润的玉石上。他心念微动，体内混沌神力缓缓涌出，注入碑中。
碑身轻微震颤起来。
下一刻，九号碑顶的光柱同时亮起二十道，开始攀升。
大多数光柱都在两三成的位置挣扎，只有寥寥几道攀升较快。
其中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尤为显眼，那是石破天的神力——狂猛、霸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光柱一路冲上四成、四成五，最终停在了四成八！
“四成八！合格，优良级！”圆脸执事的声音提高了些。
石破天咧嘴一笑，收回手，朝凌风挤了挤眼。
另一道幽暗的光柱则显得诡秘难测，攀升速度不快，但异常稳定。那是影舞的神力——四成三，合格。
林老的光柱只有三成一，勉强合格，但他神色淡然，仿佛早有所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冷凝霜的那道冰蓝色光柱。
光柱升起的瞬间，整个九号碑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光柱攀升之势如虹，三成、四成、五成、六成……最终停在了六成五的位置！
“六成五！”圆脸执事失声惊呼。
不仅是他，附近几座石碑前的人群也纷纷侧目。就连内圈那些上界子弟，也有不少人投来惊讶的目光。
六成五的共鸣度，即便在上界本土天才中，也属于中上水准了！
冷凝霜收回手，神色依旧清冷，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圆脸执事深吸一口气，在名册上重重记下一笔，看向冷凝霜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这位……师妹，天赋卓绝。不知出身下界何处？”
“青岚界。”冷凝霜淡淡道。
“青岚界……”圆脸执事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点了点头，“师妹请到一旁休息，稍后会有人带合格者前往第二关。”
冷凝霜微微颔首，退到石破天几人身旁。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一道光柱上——
那是凌风的神力光柱。
与其他人的单一颜色不同，这道光柱呈现出混沌般的灰蒙蒙色泽，其中隐约有星光流转。它攀升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异常稳定，一步一个台阶。
三成、三成五、四成、四成五……
当光柱突破五成时，圆脸执事已经瞪大了眼睛。
五成五、六成……
光柱还在上升！
内圈，那座测试上界子弟的一号碑前，紫袍青年忽然转过头，看向九号碑方向。他身旁，蓝衣青年和佩玉青年也同时看了过来。
“六成五了……和那冰系女子一样！”蓝衣青年低呼。
佩玉青年眯起眼：“还没停。”
果然，凌风的光柱在达到六成五后，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攀升！
六成六、六成七、六成八……
全场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