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郭氏坐在主位下首,手掌攥紧扶手,手背青筋毕露。
她剜了高胡安一眼,那抹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几乎要凝作实质。
家丑不可外扬,她生生咽下了满腹斥责,目光一转,落在了主位的王清夷身上。
这位郡主!
她活了大半辈子,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深不可测。
余光不经意扫过站在厅中的高琮业,高郭氏的心,骤然一沉。
王清夷端起茶盏。
茶已凉透。
她垂眸瞥了一眼,瓷盏轻叩桌几,发出一声脆响。
梅红碎步上前,重新斟了七分满,躬身退下。
王清夷这才抬眸,看向高琮业。
“高大人。”
高琮业浑身一紧,垂首躬身:“郡主。”
“今日之事,你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是,下官亲身经历,下官没想到贼人如此胆大妄为。”
经过此事之后,他已是铁了心,要站在郡主这一边。
“冒充先皇,勾结奸佞,图谋不轨。”
王清夷视线扫过众人。
“高大人以为,该如何处置?”
高琮业抬眸,对上那双清冷泠的眼,背脊挺直,沉声道。
“下官即刻上书朝廷,详陈今日之事,冒充先皇者,罪当诛九族,而高胡安——”
他语气微顿,看向坐在圈椅上低垂着头的高胡安,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冷声道。
“下官会如实上书,自不敢瞒报。”
“不行,不可以。”
小郭氏惊呼出声,扶着婢女的手,疾步走到厅中跪下,抬头看向王清夷,语气急促哀求。
“郡主,我家大人也是被人蒙蔽,还望郡主看在三郎的面子,饶了我家大人这一遭。”
坐在下首的高郭氏死死盯着高琮业,眼神凌厉如刀。
王清夷余光瞥过,唇角微微勾起。
她没有接话,只偏头看向高胡安。
“高大人。”
高胡安此时好似终于惊醒,抬头看向王清夷方向。
他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缓步走到厅中,躬身道。
“郡主。”
王清夷抬眼看他,淡然说道。
“二夫人说高大人你是被人蒙蔽?你自己说说。”
想等着高郭氏出面压迫高琮业替你出头,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高郭氏坐直了身子,神色紧张地看向高胡安。
却见高胡安站直身子,看向王清夷,面色沉静。
“是下官识人不清,差点害了郡主和高家。”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王清夷噙着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她暗忖,这高胡安当真是能屈能伸,事情败露至此,也能如此坦然。
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几,一声一声敲打在众人心上。
小郭氏跪在地上,紧紧盯着她,眼底满是惊惶与期盼。
而高胡安眉头微皱,似是在懊恼,又似在反省,唯独不见惧意。
王清夷自然知道这类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更何况,方才她看得分明。
高郭氏听闻高胡安出事,眼底虽有怒意,更多却是护犊之情。
这位高家太夫人,明显是偏向二房的。
而厅内那几位高氏宗老,从始至终垂着眼,面色不动。
他们想的不是真相,而是高氏的脸面。
若只是大房二房之间的争权夺利,这些宗族长辈,只怕更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哪怕她有雷霆手段,也要考虑高琮业的立场。
既要借高琮业之手稳住齐州,就不能留着高胡安这个隐患。
那她便直接掀了高胡安的后路。
让他无从辩解,让宗族无法包庇,高郭氏无法偏心。
王清夷收回目光,语气随意道。
“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