淝水之战以前秦的脆败而告结束,跟着苻坚到前线看热闹的张天锡顺势渡江南下投奔了东晋,张天锡毕竟是汉人,选择委身江东可以理解,孝武帝对他很好,这就让有些人看着不顺眼,有点妒忌,于是在上一篇的唇枪舌剑之中,张天锡夹枪带棒地挤兑那些人,说是北方的人们可没有妒忌心。
人群总是复杂多面的,有不待见张天锡的,也就有喜欢他的,王中郎就对张天锡很欣赏,觉得这个人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风度潇洒,谈吐机敏,和他接触多了,也就忽略了张天锡亡国之君的身份。
世说新语里的王中郎一般是指王坦之,因为王坦之曾经担任北中郎将,不少解读世说新语的版本就把王中郎也解释成王坦之,不过这是不对的,王坦之卒于宁康三年,即公元三七五年,张天锡是在淝水之战那年,也就是三八三年投奔东晋的,所以两人根本不可能见面的,世说新语有关时间线上的瑕疵不少,有时候可以将错就错的,有时候不能,本篇我们提起王中郎,就当他是另一个王中郎即可。
这位王中郎内心很欣赏张天锡的,因此也爱凑热闹参加一些张天锡出席的清谈,有一天,看着大家伙言谈甚欢,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王中郎就向张天锡提出了一个问题,想着看看他对此有何高见。
王中郎说张公你到建康有一段时间了,想必对江东也有了非常深的了解,你觉得衣冠南渡之后的过江诸人,尤其是后来的这些才俊们,规划江东、治理国家方面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这些贤德之人与当年身在中原的士子相比,又有哪些不同呢。
王中郎的提问是想让张天锡点评一下最近这些年来主政江东的士子群体,内心多少也有点显摆,你看北方连年战乱,只有江东风平浪静,到处都是桃红柳绿,是乱世中的避风港,这些跟主政大人的杰出才能是分不开的,你点评一下他们,话里话外其实也有深意,你张公来投奔江东属于寄人篱下,今天借此机会热情地赞美一下他们吧,对大家都好。
张天锡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可是他并没有按王中郎期待的路数走,虽然是亡国之君,可点评时政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指点江山的气势,张天锡说道,那些探究深邃高远的玄谈思想其实从王弼与何晏那时起就已经确定好了的,至于渡江后的各种法度、法令条款的制定,也都是来自荀勖、乐广,之后的各种修修补补不过都是萧规曹随罢了。
张天锡的话很不中听,江东有什么建树?不过都是中朝(西晋)时期思想与方针的延续,并没有任何标新立异的东西值得一提,这话一旦说出来,现场就炸窝了,王中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你说说看我是想给你起个头,让你表扬一下我们江东,可是你咋不知好歹,枉我一直那么欣赏你,王中郎一听脾气顿时也上来了,毫不客气地回怼着张天锡。
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想必你非常厉害,可是厉害的张公你怎么就成了苻坚的俘虏了呢,王中郎这句话也挺伤人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天锡听了沉默片刻,不过也就片刻,张天锡回神说道,世事变迁,自在天数,国运的倾颓终不由人,这个事情谁也无法预料,并不值得在座诸位过多嘲笑。
文言文原文如下:
王中郎甚爱张天锡,问之曰:“卿观过江诸人经纬江左轨辙,有何伟异?后来之彦,复何如中原?”张曰:“研求幽邃,自王、何以还;因时修制,荀、乐之风。”王曰:“卿知见有余,何故为苻坚所制?”答曰:“阳消阴息,故天步屯蹇,否剥成象,岂足多讥?”
出自《世说新语》言语篇
①王中郎:上文说了,不可能是王坦之。
②经纬:谋划治理。江左:江东,东晋。
③轨辙:车轮的痕迹,指准则与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