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沈砚感应的方向,三人小队在如同活体迷宫般的通道中继续深入。越往前走,环境越发诡异。金属与血肉的融合更加“完美”,墙壁上开始出现清晰可见的、如同血管和神经束般搏动的能量管线,流淌着暗红或幽绿的光流。空气中弥漫的甜腥腐臭中,开始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焚香混合了血腥和臭氧的怪异气味,闻之令人头晕目眩,精神上的压抑感也越发沉重,耳边那些混乱的低语和嘶吼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开始出现扭曲的画面闪回——无数扭曲的面孔、不可名状的几何图形、深邃黑暗中的巨大阴影……
“精神污染在急剧增强!稳定剂效果在减弱!”铁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些幻象。
“坚持住!控制呼吸,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灰隼厉声喝道,但他自己的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偶尔会出现重影。
沈砚的状态相对稍好,或许是因为他早已“适应”了这种污染,又或许是他意识深处的那个“标记”在隐隐发挥作用,抵消了部分影响。但他左肋处的悸动和那种被呼唤的感觉,也变得更加剧烈,几乎成为一种生理上的牵引,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加快脚步。
他们又遭遇了几波敌人。有更多那种被污染异变的“工作人员”,动作更加敏捷,甚至能使用一些简单的能量武器;有类似之前遇到的那种金属血肉混合的“清道夫”小型变种,体型更小,数量更多,如同潮水般涌来;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怪物——比如能悬浮在空中、喷吐腐蚀酸液的球形肉瘤;或者潜伏在粘液池中、突然弹射攻击、长满利齿的触手怪。
战斗变得频繁而短暂,力求速战速决,避免引来更大的麻烦。弹药在消耗,装甲也出现了一些刮擦和轻微的腐蚀损伤。沈砚的匕首在切开一只偷袭的触手怪时,沾染了其酸性血液,发出滋滋的声响,刀刃出现了细微的腐蚀痕迹。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还没找到核心,就要被耗死在这里。”铁砧更换着能量弹匣,语气焦躁。
“看前面。”沈砚突然停下,指着通道尽头。
那里不再是蜿蜒的肉壁通道,而是一扇巨大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门。门是厚重的、银灰色的金属铸造,表面光滑,布满了复杂的能量纹路和机械结构,与周围蠕动生长的血肉组织形成了鲜明对比。门上,镌刻着那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眼睛触手符号,符号的“瞳孔”位置,是一个复杂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齿轮和符文组成的锁孔。
“终于有点像‘门’的样子了。”灰隼走近观察,“能量纹路活跃,有很强的防护力场。硬闯可能会触发警报,或者更糟。”
沈砚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金属门扉。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但几乎同时,他左肋处的悸动猛然加剧,意识深处的符号也仿佛被点燃,与门上的符号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门上镌刻的眼睛触手符号,其“瞳孔”位置的锁孔,竟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微光,那些细小的齿轮和符文开始自行转动、组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沈砚?”灰隼和铁砧警惕地举起武器。
“它……在回应我。”沈砚低声道,语气复杂。他能感觉到,这扇门,或者说门上的锁,与他体内的“标记”产生了某种联系。这不是巧合。陈柏川,或者说归墟,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来,甚至可能……欢迎他来?
“你能打开它?”灰隼问。
沈砚没有回答,他集中精神,尝试着去“沟通”那种联系。没有具体的指令,只是一种模糊的意念——开启。
咔哒……咔哒……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符文组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门上的暗红色光芒逐渐变得明亮,最后,所有转动的齿轮和符文猛地一滞,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全新的图案。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明亮许多、但也更加诡异的通道。门后的景象,与之前的血肉迷宫截然不同。
通道宽敞、高耸,墙壁是光滑的银白色金属,镶嵌着发出恒定白光的能量板。地面一尘不染,甚至能映出人影。看起来,这才像一个“正常”的高科技基地内部。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浓度和精神污染,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白光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有种冰冷的、无机质的死寂感。更诡异的是,在那些光滑的金属墙壁上,时不时会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片片暗红色的、如同血管网络般的纹路,一闪即逝。天花板上,垂下一些半透明的、搏动着的肉质管道,与金属墙壁完美地“生长”在一起,输送着不明液体。
这里不再是粗糙的融合,而是更加“高级”、更加“有序”的亵渎。科技与血肉,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达到了诡异的和谐。
沈砚、灰隼、铁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门后,恐怕才是这个海底基地真正的核心区域。
“小心,这里的感觉……很不对劲。”灰隼低声道,率先迈入了门内。沈砚和铁砧紧随其后。
金属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来路。
通道很长,似乎通向基地的最深处。他们走得异常小心,每一步都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周围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偶尔会被那些肉质管道搏动的微弱声音打断。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右延伸。沈砚感应了一下,指向右边:“呼唤从这边来,更强烈。”
他们转向右边的通道。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透明的观察窗。窗内,是一个巨大的、圆筒形的空间。
三人屏住呼吸,靠近观察窗,向里望去。
只看了一眼,铁砧就猛地捂住了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灰隼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就连沈砚,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观察窗内,是一个巨大的、竖立的圆柱形培养槽阵列。数十个,甚至上百个高达数米的透明培养槽,整齐地排列着。每个培养槽中都注满了淡绿色的、不断冒泡的营养液。
而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是一个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或它们)的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发生了恐怖的畸变。有的长出了额外的肢体,有的皮肤覆盖鳞片或甲壳,有的头部扭曲变形,五官移位,有的身体与奇怪的机械部件生长在一起……他们(它们)全都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身体随着营养液的流动微微漂浮。一些培养槽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不断有颜色各异的液体注入或抽出。
在圆柱形空间的中下部,有一个突出的平台。平台上,摆放着各种精密的、闪烁着指示灯光的仪器设备,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但身形明显有些佝偻、动作僵硬的身影,正在仪器前操作着什么。他们看起来像是研究员,但防护服下露出的手部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偶尔动作间,防护服下似乎有异常的凸起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