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很合理的安排。他现在既是一个潜在的污染源和风险点,也是一个珍贵的、活体的信息样本和研究对象。
“研究组……有什么发现吗?关于那个古老造物,关于王志刚笔记的进一步破译?”沈砚将那份苦涩压下,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或许,在研究中找到答案,也是解决自身问题的一条途径。
“有一些进展,但都指向更深的谜团。”苏清玥调出平板电脑上的资料,“那个黑色石碑——现在被暂命名为‘SW-07-01号收容物’——已经安全运抵‘深渊之眼’。初步的深层扫描和分析显示,其材质非金非石,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具有高度有序原子结构但又表现出某种‘信息存储特性’的复合材料。其表面的螺旋纹路和眼球符号,并非简单的装饰或图腾,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多维度的‘信息编码’或‘能量导引结构’。其核心,似乎是一个微型的、但极其稳定的‘信息奇点’或‘规则扰动源’。”
“更重要的是,”苏清玥将一张放大的图片展示给沈砚,那是石碑表面,螺旋纹路中心,眼球符号旁的那道细微裂痕的特写,“这道裂痕,并非物理损伤。高精度能量扫描显示,裂痕处存在着持续但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信息泄露’。泄露出的‘信息流’,其编码方式与从你身上剥离的部分‘印记’碎片,以及湿地坑洞残留的辐射信息,有高度相似性。研究组初步推测,这道裂痕,很可能是在湿地仪式最后阶段,能量爆发和‘门扉’强行开启又关闭的巨大应力冲击下形成的。它就像……一个极其微小的‘泄漏点’或‘共鸣腔’,使得石碑内部封存或连接的某个‘信息源’或‘维度坐标’,与现实世界产生了持续的、微弱的联系。这种联系本身目前很微弱,不足以构成通道,但它就像一根‘天线’,或者一个‘信标’。”
沈砚盯着那道裂痕的图片,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也就是说,那个‘不和谐音’,或者与它相关的什么东西,可能通过这个‘泄漏点’,持续地对我们的世界施加着……极其微弱的影响?或者,在‘收听’着我们这边的‘回响’?”
“不排除这种可能。”苏清玥的脸色更加凝重,“更麻烦的是,王志刚笔记的后续破译,也指向了类似的方向。笔记的后半部分,除了记载仪式,还有一些零乱的、像是预言又像是疯话的记述。他提到‘门扉并非唯一’,‘眼睛是钥匙,但回响需要共鸣’,‘当错误的纹理在多地浮现,真实之音将穿透屏障’等等。研究组的语言学专家和密码学家认为,这些记述可能暗示,湿地事件并非孤立,那个‘不和谐音’或其影响,可能通过其他方式、在其他地点,也在试图渗透我们的世界。而那个石碑,或者说像石碑这样的‘节点’或‘信标’,可能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节点?其他地点?沈砚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湿地事件可能只是一系列事件的序幕,一个更大阴谋或灾难的开端。
“局里有什么应对计划?”沈砚问。
“总局已经成立了跨部门的‘不和谐音现象应对小组’,由副局长直接领导。一方面,加强对湿地抹除坑和SW-07-01的监控与研究,尝试寻找安全封闭或控制那个‘泄漏点’的方法。另一方面,开始在全球范围内的异常事件数据库,以及历史档案、民间传说、隐秘结社记录中,筛查与‘错误’、‘回响’、‘眼球符号’、‘螺旋纹路’、‘概念扭曲’等关键词相关的未解决事件或线索。同时,内部也会对所有接触过湿地事件的人员,包括你,进行更长期的观察和评估。”苏清玥回答道。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也从窗帘缝隙中消失,房间陷入昏暗,只有仪器屏幕发出的微光,映照着两人凝重的脸庞。
未知的敌人,概念层面的污染,可能存在的多个渗透点,以及自身难以清除的隐患……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告,脸色有些奇怪。
“苏主任,沈专员。”研究员对苏清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砚,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关于从你精神中剥离出的部分污染信息碎片,以及深层扫描时记录到的最后那段异常信息流,分析部门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什么发现?”苏清玥和沈砚同时看向他。
研究员将报告递给苏清玥,同时说道:“我们在那些信息碎片中,检测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具有高度规律性的……‘背景噪音’。经过滤和增强处理,发现这种‘噪音’并非随机,而是一种重复的、简单的信息编码片段。其编码方式,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密码或语言都不同,但经过复杂的转换和比对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让沈砚和苏清玥都心头一震的话:
“其信息内容,经过转换后,似乎指向了一个……地理坐标。而且,这个坐标的位置,不在我们已知的湿地或相关区域附近,而是位于西南边境,横断山脉的深处,一个非常偏僻、几乎与世隔绝的河谷地带。那里的地质记录显示,近期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原因不明的地质异常扰动。”
西南边境?横断山脉深处?与湿地相隔数千公里!一个偏僻的河谷?
沈砚和苏清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深深的不安。
湿地事件余波未平,新的坐标又诡异浮现。
错误的门扉或许暂时关闭,但“不和谐音”的回响,似乎已经开始在其他地方,悄然泛起涟漪。而那深藏于山脉之中的河谷,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
“那个坐标的具体位置,有更详细的资料吗?”沈砚沉声问道,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苏清玥迅速浏览着报告,眉头紧锁:“坐标很精确,位于滇藏交界处,怒江大峡谷一条极其隐秘的支流——当地人称之为‘哑泉河谷’的深处。卫星图片显示那里地形复杂,植被茂密,几乎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但是……”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疑虑和警惕。
“地质异常报告显示,大约在湿地事件发生前后,那个河谷区域监测到了一次轻微的、非典型的地震波,震源很浅,但并未引发塌方或滑坡。同时,该区域近期的红外和电磁遥感图像显示,在河谷最深处,存在小范围的、持续的、无法用已知地质或气候现象解释的低温异常区和电磁干扰。”
哑泉河谷……低温异常……电磁干扰……
沈砚靠在床头,望向窗外彻底降临的夜幕。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但在他眼中,那些光芒之外,是无尽的、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之音侵蚀的黑暗。
新的涟漪已经荡开,而他们,必须去追索这“不和谐音”的源头。尽管前路未卜,尽管自身隐患重重,但有些责任,无法回避。
“准备报告吧,”沈砚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异常坚定,“向总局建议,对‘哑泉河谷’进行初步侦察。或许,答案就在那片被遗忘的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