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
莫斯科。
渥太华。
“……将从‘全球自由防御同盟’的首都中,随机抽取。”
那些红色的光点在搏动,如同地球皮肤上一个个流血的伤口。
在伦敦街道下方一间深处的地堡里,丘吉尔的雪茄从他嘴边滑落,烟灰洒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标注着“伦敦”的红色光点。
曾经的伦敦大轰炸,在这一刻显得像一个遥远的,甚至有些古雅的记忆。
赵学文的声音,穿透了全球性的麻痹。
那是他这份审计报告的最后一行,也是最致命的一行。
“你们有二十四小时。”
“解散它。”
直播,结束了。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没有倒计时,没有挥之不去的威胁。
只有……沉默。
一种绝对的,碾压性的,深不见底的沉默。
它比“达摩”导弹的轰鸣更加沉重,比一颗星球被撕裂时的哀嚎更加恐怖。
B-29的驾驶舱里,四名飞行员僵硬地坐着。
“嘿,迈克……”副驾驶汤姆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我想……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机长迈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漆黑的屏幕,仿佛想从里面看出花来。
折磨结束了,但他们还在五万英尺的高空,在一个金属罐头里。
作为摄影师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他们只是目击者。
而没有人会让一场完美犯罪的目击者活下去。
突然。
驾驶舱的内部通讯频道嘶嘶作响。
不是赵学文的声音,也不是王虎的。
那是一个新的声音,清脆的女性的,说着一口完美无瑕不带任何口音的英语,但话语中带着同样的,非人的冰冷。
“B-29‘超级空中堡垒’,呼号‘夏娃的苹果’。”
“你们的观察任务已经完成。”
“新的飞行计划已上传至你们的导航系统。”
机长迈克死死盯着他的仪表盘。
那块本已死寂的导航屏幕闪烁着恢复了生命,一条绿色的航线出现,指向西方,指向太平洋更深的腹地。
“你……你们要带我们去哪?”迈克的声音嘶哑干涩。
那个女声立刻回答。
“‘全球自由防御同盟’,已被判定为一种低效资产。”
“其构成部分将被重新评估,以进行资源再分配。”
“你们的身份,已被重新指定。”
“从‘观察者’……”
导航屏幕的终点,那个绿色航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新的位置标记。
那不是机场,也不是航空母舰,而是一组位于海洋正中央的坐标。
那个声音下达了最终的,也是最冰冷的任命。
“……变为‘诱饵’。”
……
白宫,战情室。
漆黑的屏幕倒映出一张张苍白的,被恐惧攫住的脸。
“解散同盟?”一个四星上将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在二十四小时内?那……那不可能!那是政治上的自杀!”
“总比真正的自杀要好。”国务卿科德尔·赫尔反驳道,他的脸色如同死灰。
“如果我们拒绝呢?”另一名将军质问道,“如果我们赌他们是在虚张声势呢?”
“马里亚纳海沟,是虚张声势吗?”马歇尔的声音很低,却压过了所有正在升腾的噪音。
战情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罗斯福总统缓缓转动着轮椅,他看着这群国家最顶尖的精英,第一次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和街边流浪汉一样的表情。
迷茫,且绝望。
他拿起桌上那份早已冰冷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马歇尔将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语气问道。
“乔治,告诉我。”
“如果,我们把所有能发射的东西,都对着那个戈壁滩发射出去,会怎么样?”
马歇尔将军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计算。
几秒后,他睁开眼,无比苦涩地回答。
“总统先生,那就像是……对着太阳,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