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福先生。”
“您觉得,一个合格的螺丝钉,应该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的文字,像从屏幕最深处长出的剧毒苔藓,无声地燃烧。
它灼烧着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的视网膜。
白宫,战情室。
凝固的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熄灭后的苦涩,还有一群曾经自认为是人类文明灯塔的男人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惧的酸腐气味。
螺丝钉。
罗斯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懂了。
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道选择题。
一道关于颜色的选择题。
是选择保留自己那可笑又骄傲的颜色,然后被当成一枚不合格的废品,扔进熔炉。
还是选择,涂上主人喜欢的颜色,然后祈祷自己能被拧进那架名为“新世界”的庞大机器里,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零件。
“接通唐宁街。”
罗斯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刚被宣判死刑的,不是他,不是美利坚,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一只颤抖的手拿起了红色的保密电话。
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温斯顿·丘吉尔那如同破旧风箱般嘶哑的咆哮。
“富兰克林!我们不能屈服!绝不!”
“日不落帝国的字典里,没有……”
“温斯顿。”罗斯福打断了他,“皇家空军,能飞到近地轨道吗?”
听筒那头沉默了。
“皇家海军的舰炮,能打穿马里亚纳海沟的海床吗?”
丘吉尔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那我们就用伦敦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
“他们不需要我们的土地,温斯顿。”罗斯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他们只需要我们,变成他们想要的颜色。”
“颜色?”
“对,颜色。”罗斯福看着屏幕上那行依旧在燃烧的绿色文字,“一个合格的螺丝钉的颜色。温斯顿,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颜色?”
漫长的死寂。
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和一个帝国最后那不甘又无力的喘息。
“该死的……绿色。”
丘吉尔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罗斯福挂断了电话。
“下一位,戴高乐将军。”
阿尔及尔,临时官邸。
夏尔·戴高乐,这个高傲的法兰西人,听完了罗斯福的转述。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沉默。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不属于法兰西的炙热土地。
“自由法国,将永远保持法兰西的独立与尊严。”他的声音通过越洋电缆传回白宫,依旧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我们将退出任何可能损害法兰西独立主权的军事同盟。”
“并寻求与世界上所有爱好和平的新兴力量,建立平等的对话关系。”
罗斯福笑了。
那笑容里,是一种荒谬的悲凉。
看啊,这就是政客。
他们总能把一份投降书,念出独立宣言的味道。
“下一位。”
“斯大林。”
克里姆林宫。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叼着他那标志性的烟斗,听完了来自白宫的电话。
他没有问关于螺丝钉的问题。
他只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