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站着。
如同一尊被闪电从中劈开的石像。
军装依旧笔挺,但战情室里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他那身象征着荣耀的军装之下。
碎了。
不是骨头。
是支撑着他一生的信仰。
他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罗斯福那张苍白疲惫的脸上。
他看着这位带领美利坚走出大萧条、对抗法西斯的巨人。
此刻,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无力老人。
一个刚刚用自己将军的尊严,换来了一次喘息机会的政客。
一个,懦夫。
麦克А瑟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用口型,说出了两个字。
叛徒。
然后,他转过身。
用一种仿佛在参加自己葬礼的缓慢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腐朽与绝望的坟墓。
他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雷鸣。
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死寂的回响。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了。
隔绝了战情室里那些如释重负的喘息,也隔绝了旧世界的最后一丝光。
麦克А瑟没有回五角大楼。
他走进了一间无人的小型作战简报室,反手锁上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壁上一排世界地图的电子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华盛顿的夜景。国会山庄严,林肯纪念堂圣洁。
一切都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
但麦克А瑟知道,这些,都只是幻影。
一座巨大陵墓的精致陪葬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没有点燃,只是用两根手指死死地捏着。
烟斗冰冷的触感,让他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滚烫的大脑,恢复了一丝冷静。
会计。
那个叫赵学文的男人,用一本账本,就瓦解了整个自由世界。
他甚至没有用一颗子弹。
他只是在不停地计算,评估,清算。
他把战争变成了一门生意。
把国家变成了资产。
把人,变成了一串可以被优化或者剥离的数字。
而罗斯福,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总统,他接受了这套规则。
他开始学着像一个合格的分公司经理一样,去和总部讨价还价,去计算如何用最小的损失,换取公司的苟延残喘。
尊严?荣誉?
在会计的账本上,这些都是无法被量化的不良资产,是需要最先被清算的部分。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麦克А瑟低下头,看到自己手中的那根玉米芯烟斗,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松开手。
烟斗掉落在地,碎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