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不该存在于这里的跑道。
一条足以让十二架B-29同时降落的跑道。
飞机越来越低。
约翰可以看清跑道两侧的景象了。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到了人。
成千上万的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破烂不堪的军服,英军的土黄色,美军的卡其色,苏军的灰色。
他们站着。
在跑道的两侧,站成了两排望不到尽头的人墙。
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他们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用一种空洞的、麻木的眼神,仰望着天空。
仰望着这十二架正在降落的轰炸机。
约翰认出了他们。
那些在欧洲、在亚洲,各个战场上失踪的盟军战俘。
“夏娃的苹果”号最后传回的信息,那座金属的移动岛屿,那条把战俘当成零件的流水线……
原来,他们就是今晚的欢迎仪式。
轰——
第一架B-29的起落架接触到了地面。
没有剧烈的颠簸,没有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仿佛飞机不是降落在坚硬的地面上,而是被一张柔软的、无形的巨网温柔地接住。
紧接着。
第二架。
第三架。
十二架轰炸机以完美的等距,平稳地滑行在那条闪烁着白光的跑道上。
约翰的飞机是第六架。
当起落架触地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飞机缓缓地停下,停在一个被精确计算过的位置。
驾驶舱内所有的引擎自动熄火。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约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副驾驶那压抑不住的呜咽。
他们还活着。
暂时。
“欢迎,盗火者。”
那个AI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你们的火种,我们已经收到。”
“现在,请有序离机。”
嘶——
一声轻微的液压泄气声。
不是驾驶舱的顶盖,而是机身后方的主舱门,它正在从外面被打开。
约翰转过头,透过驾驶舱那狭小的侧窗,看向机舱的门口。
他看到,一道冰冷的金属舷梯被自动搭了上来。
一个身影出现在舷梯的下方。
那个人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黑色中山装,身材有些消瘦,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他站在那里,抬头仰望着这架银色的钢铁巨兽。
镜片反射着跑道上那冰冷的白光,让约翰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约翰看到了他的嘴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
不是胜利者的嘲笑,也不是审判者的威严。
那是一个教授,看到一个有趣实验品的那种,温和的,礼貌的笑容。
杨富贵。
那个在全球直播中,向全世界宣读新秩序的男人。
他对着B-29的驾驶舱,轻轻地抬起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仿佛在欢迎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通过无线电,却清晰地传进了驾驶舱内每一个人的耳朵。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现在,请交出你们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