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们,核算结束了。”
杨富贵的声音,通过一个未知的频道,在约翰·瑞德上尉的头盔里平静地回响。
“现在。”
“来谈谈,坏账处理问题。”
坏账。
约翰的瞳孔,死死地钉在驾驶舱的主屏幕上。
那上面,是一副静止的北美大陆地图。
地图上,曾被标记为“民兵”、“和平卫士”发射井的数百个红色光点,在刚才的一瞬间,没有任何预兆地,同时熄灭。
不是被摧毁的闪光。
不是信号中断的灰色。
是彻底的,从地图上被抹除的,虚无。
像一块被白蚁啃噬殆尽的腐烂木头,美利坚最后的獠牙,在无声无息间,被抽了个精光。
游戏,结束了。
他们用十二架B-29,十二枚原子弹,发动了一场自以为悲壮的决死冲锋。
结果。
只是给对方的资产负债表上,增加了一笔需要被“处理”的坏账。
约翰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他只剩下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
用来见证这场人类历史上最荒诞的葬礼。
机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副驾驶汤姆那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哭嗝声。
嗝。
又一下。
像一把生锈的小刀,在缓慢地切割着这凝固的绝望。
约翰想咆哮,想让他闭嘴,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
嗡——
一阵低沉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轰鸣,从飞机的下方传来。
不是引擎。
也不是任何约翰所熟悉的机械运转声。
那声音很深,很远。
仿佛是这颗星球的地核,在发出疲惫的呻吟。
约翰脚下的甲板开始微微震动。
地震?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对。
这不是大地的震动。
这是一种更加规律,更加冰冷的共振。
一种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金属结构,被唤醒时发出的心跳。
约翰猛地转头,看向舷窗外。
那条由白色灯光组成的笔直跑道,正在闪烁。
白光以一种固定的频率明灭。
然后。
所有的白色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幽蓝。
蓝色的光从地下透出,将跑道两侧那些如同墓碑般矗立的盟军战俘,都染上了一层尸体般的颜色。
他们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约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到,跑道尽头,那片本该与夜空融为一体的黑暗戈壁,正在“剥落”。
是的,剥落。
大地像一张干燥老旧的画纸,从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
缝隙向两边无声地扩大。
没有尘土,没有碎石。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平滑。
仿佛被拉开的不是大地,而是一扇伪装成大地的门。
门下。
不是岩层,也不是地幔。
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可以吞噬一切光线的几何体的黑色。
那道裂缝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