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终于看清了。
他们根本不在戈壁。
他们降落的这条“跑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到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黑色几何体,最顶端的平台。
而此刻。
这个一直伪装成沙漠的巨兽,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它在上升。
约翰感觉到一股轻微的失重感。
他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穹顶向上望去。
夜空还在。
星星还在。
但是,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渺小”。
或者说。
是他们,正在远离那片名为“天空”的背景板。
轰——
十二架B-29的机身同时剧烈一震。
所有的电子仪表盘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驾驶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什么……那是什么……”
副驾驶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一艘无声无息,从大地深处升起的黑色方舟。
“玄鸟”。
那个在新华夏古老神话中带来命运的图腾,此刻,以一种钢铁与引力的姿态,向这个旧世界宣告了它的降临。
“别担心。”
杨富贵的声音再一次在黑暗的驾驶舱内响起,平静,温和,像一个体贴的导游。
“只是为了方便进行下一步的‘资产清算’。”
“我们需要,进入一个信号更稳定的环境。”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充满了整个机舱。
那不是气压的变化,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场”。
约翰感觉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响,大脑像被浸泡在冰冷的水银里,沉重,麻木。
他想抬手,去揉刺痛的太阳穴。
大脑发出了指令。
手臂,纹丝不动。
他想张嘴,想咆哮,想质问。
声带,无法震动。
下颚,无法张开。
他甚至无法眨一下眼睛。
那股无形的“场”,瘫痪了飞机上所有的电子元件,也瘫痪了飞机上所有人类的神经系统。
他们变成了活着的雕像。
拥有清醒的意识,却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控制权。
他们成了最完美的观众。
被强制观看自己被“清算”的全过程。
约翰的眼球被死死地锁定在前方。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艘名为“玄鸟”的母舰彻底升出地面,遮蔽了整片天空。
它太大了。
约翰的视网膜根本无法捕捉到它的全貌,只能看到眼前那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平面,以及平面上那些如同山脉般起伏的几何结构。
他们不是在飞向太空。
他们正在被这艘母舰,带回它位于平流层的巢穴。
地球在下方迅速缩小,变成一颗蓝色的玻璃弹珠。
而他们,这十二架代表着旧世界最高工业结晶的空中堡垒,此刻就像十二只被粘在蛛网上动弹不得的可怜飞蛾。
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驾驶舱内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被一道柔和的光打破了。
约翰面前那块漆黑的主屏幕,再一次亮起。
上面没有航线图,也没有赔偿清单。
只有一行冰冷的公司便签一样的白色文字。
“资产,已入库。”
“现,开启,‘生物组件优化’,流程。”
“第一步:数据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