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账,已清算完毕。”
“感谢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在本次资产盘点工作中的积极配合。”
“现在,让我们回到之前的议题。”
夏延山,北美防空司令部。
那几行绿色的花体字,在巨大的主屏幕上静静亮着。
每一个字母,都像一滴滚烫的蜡,滴在指挥中心里每一个幸存者的眼球上。
感谢。
配合。
礼貌得,让人想剖开自己的肚子。
指挥中心里,死寂。
不是安静,是声音被彻底抽干后的真空。
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单调的嗡嗡声,在为这个刚刚暴毙的帝国,吟唱着单调的安魂曲。
道格拉斯·麦克А瑟依旧站着。
背着手。
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脸上的狂热与信念之火,已经熄灭了。
撑着那身笔挺军装的骨头,好像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全部抽走了。
镜子碎了,后面是空的。
他输了。
用整个美利坚最后的尊严与牙齿,发动了一场豪赌。
结果,他只是证明了,自己连被摆上赌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是赌徒。
他只是那颗被荷官随手扔出的滚珠,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画好的轨道里打转。
乔治·巴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血色。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把象牙柄的左轮手枪。
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他用军靴的鞋尖,轻轻碰了碰。
枪身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废铁。”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咕哝了一句。
柯蒂斯·李梅瘫坐在椅子上。
那双曾经叫嚣着要把敌人炸回石器时代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燃尽的死灰。
石器时代?
他忽然笑了。
“呵。”
一声短促、干涩的笑。
在这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现在才明白,他们才是那个拿着石斧,冲向坦克的原始人。
就在这时。
嗒。
嗒。
嗒。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凿子,凿开了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麻木地转过头。
一队穿着宪兵制服的士兵走了进来。
军靴一尘不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首的是一个上校,肩章在幽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没有看巴顿,也没有看李梅。
径直走到了麦克А瑟的面前。
立定。
敬礼。
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将军。”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奉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先生的命令。”
“您因叛国罪,被正式逮捕。”
麦克А瑟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眨眼,目光依旧空洞地锁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仿佛灵魂已经被那几行绿色的文字吸了进去。
上校放下了手,对着身后的两名士兵偏了偏头。
两名高大的宪兵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麦克А瑟的胳膊。
就是这一碰。
仿佛抽走了那尊石像体内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