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午后三点的阳光斜斜穿过达恩彭集团十六楼会议室的百叶窗,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林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市场分析报告已被她写满了批注。
阿丽雅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时,林雅刚在报告第三十七页的供应链成本数据旁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公主殿下还在研究这些枯燥的数字?”阿丽雅将一叠新文件放在桌上,蓝宝石胸针在光线下闪过冷冽的光,“谢总让我转告,明天下午三点,你需要陪同出席与日本投资代表的会谈。这是相关材料。”
林雅接过文件,指尖感受到纸张特殊的厚度和纹理——这是谢洛琛书房才会使用的定制纸张。她不动声色地翻开,内容看似是普通的外商接待流程,但夹在第五页和第六页之间,有一张薄如蝉翼的便签纸。
便签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茶会,老地方,今日18:00。”
心脏猛地一跳。这是她和查克亲王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只有最紧要的情报才会启用。
“我会准备好的。”林雅合上文件,声音平静,“阿丽雅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只是提醒你,日本代表团的团长松本先生,是‘水基金’亚洲区的特别顾问。”阿丽雅靠在桌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是来看谢总的‘新资产’成色如何的。别让他失望,也别……表现得太出色。平衡,明白吗?”
林雅抬头,直视那双如手术刀般的眼睛:“太出色会怎样?”
“小鸟飞得太高,猎人才会举起枪。”阿丽雅微笑,笑意未达眼底,“你的第一阶段目标已经超额完成,Provida高端线市场份额提升了百分之七点三。这很好,但也让某些人开始计算,控制你需要付出多大成本。”
门轻轻关上,阿丽雅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林雅在会议室里多坐了十分钟,确认走廊无人后,才从文件袋的夹层中取出那张便签,用打火机将它烧成灰烬,冲入洗手间的水槽。
灰烬旋转消失的瞬间,她想起新婚夜谢洛琛烧掉对赌协议的情景。火焰总是意味着终结,或是新的开始。
王室旧档案室位于王宫西侧副楼的地下一层,入口隐蔽在一幅巨大的历代国王画像背后。林雅换上便服,在十七点五十分准时到达。
查克亲王已经在了。他站在一排布满灰尘的档案架前,手中拿着一个褪色的蓝色文件夹,昏黄的灯光将他脸上的皱纹雕刻得愈发深刻。
“叔叔。”
“林雅。”查克亲王没有转身,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带着回声,“三周前,王室基金会收到一笔匿名捐款,五百万美元,指定用于暹粒省的水井修缮项目。”
林雅走近:“这是好事。”
“条件是基金会必须在三个月内出具项目报告,并同意捐赠方派独立审计员核查资金使用情况。”查克亲王终于转过身,将文件夹递给她,“捐赠方注册在开曼群岛,层层穿透后,最终控股方是‘水基金’旗下一家离岸公司。”
林雅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国际汇款单据的复印件。她的手微微发凉。
“他们在测试。”查克亲王的声音疲惫而沉重,“测试王室基金的监管漏洞,测试我们有多少人愿意为钱闭上眼睛。五百万只是个开始,就像钓鱼时先撒的诱饵。”
“您拒绝了?”
“我拖延了。说需要王室委员会集体决议。”查克亲王揉着太阳穴,“但委员会里已经有人暗示,这是‘国际社会对王室慈善事业的认可’,不应拒之门外。”
林雅想起谢洛琛书房里那些关于水资源政治的书籍。其中一本的批注里,他用凌厉的字迹写道:“控制水的方式不止一种。直接占有水源是低级手段;控制分配水的权力,才是真正的王权。”
“他们想要的是审计权。”林雅轻声说,“一旦他们的人进入基金会,就能看到所有账目,所有项目,所有人际网络。然后他们会找到最薄弱的环节——也许是某个需要钱还赌债的远亲,也许是某个想扩建学校但缺乏资金的寺庙主持。”
查克亲王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在谢洛琛身边学到的东西,比我想象的更多。”
“叔叔,我需要基金会过去五年的所有项目清单,特别是涉及水资源和土地产权的部分。”林雅合上文件夹,“还有,委员会里有哪些人最近突然变得宽裕了?新别墅?子女留学?海外账户?”
查克亲王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你在怀疑王室成员?”
“我在怀疑人性。”林雅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清晰无比,“阿丽雅今天提醒我,我表现得‘太出色’了。这不是警告,是预告。他们准备好出招了,而第一招很可能从王室内部开始。”
档案室古老的挂钟敲响六下,钟声沉闷。
“清单明天会送到你指定的安全地址。”查克亲王最终说,他走到档案室深处,打开一个老式保险柜,取出一枚印章和一份泛黄的文件,“还有这个,你母亲当年创立环保基金会时的特许状原件。基金会关闭后,我一直保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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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接过文件。纸质脆弱,边缘已经起毛,但上面母亲清秀的签名依然清晰。特许状下方盖着王室印章和当时环保部的批文,批准基金会在湄公河支流流域开展水资源保护项目。
“您为什么留着它?”
“因为撤销基金会的命令,是我亲手签署的。”查克亲王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外资想要那片流域的开发权,出价很高,承诺创造就业、缴纳税收。你母亲反对,说那里的生态太脆弱,一旦破坏,下游几十万人的饮用水都会受影响。”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雅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后来她出了车祸。调查报告说是意外,雨天路滑。”查克亲王的目光落在远处,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什么,“基金会无人主持,自然解散。三个月后,开发协议签署。一年后,下游三个村庄的井水开始变浑浊。”
林雅握紧了手中的文件,纸张在她指尖微微颤抖。她突然想起谢洛琛那枚旧硬币,内侧模糊的刻痕。
“谢洛琛的母亲……”她艰难地开口,“和这个基金会有关吗?”
查克亲王的眼神骤然锐利:“你怎么知道?”
“猜测。时间点接近,而且……”林雅没有说出硬币的事,“谢洛琛对水资源的执着,不像纯粹的商人。”
档案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旧空调低沉的嗡鸣。
“伊琳娜·谢——谢洛琛的母亲,是你母亲在巴黎留学时的同学,也是基金会最早的理事之一。”查克亲王终于说,“她负责基金会的国际募资和技术引进。事故发生后第三天,她在基金会办公室服药自杀,留下的遗书说‘无颜面对信任她的村民’。”
“但您不相信。”
“现场太干净了。遗书太工整。一个刚失去挚友、项目被毁的女人,应该愤怒,应该抗争,不应该那么冷静地安排自己的死亡。”查克亲王的声音低如耳语,“但我什么也证明不了。外资的背景太深,当时的王室……经不起另一场风波。”
林雅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母亲的死和基金会的解散不是意外,如果谢洛琛知道或怀疑真相,那么这场婚姻、这场对赌、他所有若即若离的态度,都有了全新的解读。
他不是纯粹的猎手。
他也是陷阱里的另一只困兽。
“这份特许状,”林雅举起文件,“还有法律效力吗?”
“理论上,只要王室没有正式公告废除,特许状永久有效。但实际运作需要资金、人员和政府配合——”
“如果我重启这个基金会呢?”
查克亲王怔住了。
“用新的名义,新的架构,但基于这份原始授权。”林雅的思路飞速运转,“Provida的市场份额增长给了我一些谈判筹码。谢洛琛需要我继续扮演‘成功的商业联姻典范’,来稳住投资方。我可以要求一部分利润注入这个基金会,作为‘企业社会责任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