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林雅的手机开始震动。
不是电话，是社交媒体监控程序的警报——这是她一个月前悄悄安装的，追踪与Provida、王室饮用水、以及她和谢洛琛名字相关的关键词。程序很少在深夜触发，除非出现爆发性传播。
她划开屏幕，睡意瞬间消散。
第一个弹窗来自柬埔寨最大的本地论坛“巴戎之声”，帖子标题赫然写着：“独家：Provida王室专供水源地惊现工业污染，下游村民健康堪忧！”
配图是昏暗光线下浑浊的水体照片，和一个蹲在水边、面容憔悴的老妇人。发帖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第二个弹窗来自Twitter，一个认证为“国际水资源观察”的账号发布了同样的内容，但加了英文标签：#CabodiaWaterCrisis（柬埔寨水危机）、#RoyalSdal（王室丑闻）、#Creed（企业贪婪）。转发数正在以每分钟几十次的速度增长。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短短半小时内，同样的内容已经出现在七个本地和三个国际社交平台上。文字略有差异，照片角度不同，但核心信息一致：Provida位于洞里萨湖的“王室特许水源地”被污染，企业隐瞒信息继续生产，下游村民出现集体健康问题。
林雅翻身下床，赤脚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她先截取了所有帖子的原始链接和时间戳，然后登录了一个加密的云存储账户——那里有她过去两个月收集的所有水源地实时监测数据。
监测系统是她以“研究王室历史特许权现状”为由，通过查克亲王拿到环保部的特别许可后安装的。三个水源地各有一套设备，每两小时自动采集水样、拍摄周边环境、检测二十四项关键指标，数据实时上传，只有她和两位绝对信任的技术人员有访问权限。
最新数据更新于凌晨两点——就在第一条帖子出现前四十三分钟。
林雅快速浏览：所有指标均在安全范围内，浊度、重金属含量、微生物数量……全部符合甚至优于国家标准。实景照片显示水源地保护围栏完好，周边没有异常活动。
谣言。
精心策划、多方同步发布的谣言。
她抓起手机，正准备拨号，屏幕先亮了起来——是谢洛琛。
“醒了？”他的声音平稳，但背景里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
“看到了。”林雅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王宫外隐约有车灯晃动，可能是媒体，也可能是看热闹的人，“数据是干净的，照片是伪造的。那张老妇人的脸，我在三个月前《金边邮报》关于农村医疗的报道里见过，她住在磅湛省，离洞里萨湖两百公里。”
短暂的停顿。
“你连这个都记得？”谢洛琛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惊讶。
“我做基金会调研时，把所有相关报道都整理过。”林雅盯着窗外越来越多的车灯，“现在怎么做？发声明？公布实时数据？”
“不。”谢洛琛的回答很果断，“让他们发酵三个小时。”
“为什么？”
“因为对手在暗处，我们要等他们露出更多。”键盘敲击声停了，“阿丽雅已经启动危机公关预案，但我要她延迟执行。媒体关系部会按兵不动，直到早上六点。”
林雅瞬间明白了：“你想看哪些媒体会抢先报道，哪些‘专家’会跳出来评论，哪些账号在推波助澜。”
“还有王室内部，”谢洛琛的声音低了几分，“谁会第一个打电话来‘关心’，谁会建议我们‘低调处理’，谁会暗示应该‘更换管理层’。”
窗外，第一辆带有电视台标志的采访车停了下来。
“松本的动作比我想的快。”林雅说，“东京论坛的邀请才发出两天，他就在测试我们的危机反应能力了。”
“也许不只是测试。”谢洛琛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的人刚发来消息，水基金旗下的一个空壳公司，在过去一周大量买入Provida的看跌期权。如果股价因为丑闻暴跌，他们可以赚一笔快钱，同时制造市场恐慌，为低价收购制造舆论基础。”
双重攻击。舆论上抹黑，金融上做空。
林雅感到一阵冰冷的兴奋感沿着脊椎爬升——这是棋局真正开始的信号。
“我能做什么？”
“三件事。”谢洛琛语速加快，“第一，以个人名义联系你信任的本地媒体人，私下透露你‘担忧水源安全，已要求独立第三方重新检测’。语气要真诚，但不要给具体数据。”
“引导他们去查真相，而不是等待官方声明。”
“对。第二，给你叔叔打电话，告诉他你‘压力很大，但相信谢总会处理好’。然后问他，王室委员会明天会不会召开紧急会议。”
“测试他的态度。”
“以及谁会在委员会里最先提议与Provida切割。”谢洛琛顿了顿，“第三件事，准备好你的基金会重启方案，我要在今天下午的董事会上正式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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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握紧手机：“在这种时候？”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危机是危险，也是机会。当所有人都觉得Provida和王室绑定是风险时，我们要把它变成优势——通过一个透明、独立、有王室背书的环保基金会，来证明我们的水质无可置疑，我们的责任高于商业利益。”
窗外开始有闪光灯亮起，像夏夜的萤火，但带着窥探的意味。
“董事会会同意吗？特别是阿丽雅，她不会反对？”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笑声，林雅几乎以为是错觉。
“阿丽雅会反对。她会说这分散资源、增加成本、在危机时刻不应该节外生枝。”谢洛琛说，“所以你要说服的不是她，是其他董事。用数据，用市场调研，用国际趋势——高端水消费者越来越看重企业的社会责任和环保承诺。Provida需要的不只是危机公关，而是一个长期的故事。基金会就是这个故事的开篇。”
林雅看向书桌上母亲基金会的特许状原件。昏黄的台灯下，那枚王室印章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需要一个小时完善方案。”
“你有四十五分钟。”谢洛琛说，“董事会提前到上午九点。七点整，司机会在王宫西门接你。穿正式些，但不要戴王室珠宝——今天你要扮演的角色不是公主，是商业顾问。”
电话挂断了。
林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逐渐聚集的灯光和人影。远处的湄公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静流淌，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她打开衣柜，选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套裙，线条利落，没有任何装饰。然后将母亲的项链小心地收进丝绒盒子——今天不需要象征，需要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