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松本的棋局(1 / 2)

金边索菲特酒店顶层的会议厅,玻璃幕墙外是湄公河午后波光粼粼的水面。阳光被精密设计的百叶窗切割成均匀的条纹,落在长条会议桌光洁的表面上。

林雅坐在谢洛琛右侧,身着象牙白的高棉传统上衣配现代剪裁的黑色长裤——这是她特意选择的装扮,既尊重传统,又暗示着非传统的立场。颈间佩戴的珠宝是她母亲留下的蓝宝石项链,与阿丽雅那枚胸针的颜色惊人相似,但质地更为温润。

阿丽雅坐在谢洛琛左侧,一身剪裁凌厉的深灰色套装,蓝宝石胸针在领口处闪着冷光。她的膝盖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手指偶尔划过屏幕,像在记录,又像在操控什么。

会议室的门开了。

松本裕一郎走进来时,林雅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像水。

不是湄公河那种奔涌的水,而是深潭的水——表面平静,深处藏着不可测的漩涡。他大约五十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边眼镜后的眼睛有着商人特有的锐利,却被恰到好处的微笑柔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一男一女,步伐完全一致。

“谢总,久仰。”松本的柬埔寨语带着精致的日本口音,他先与谢洛琛握手,然后转向林雅,“公主殿下,很荣幸见到您。我在东京就读过您关于跨境水资源合作的论文,非常出色。”

林雅微微一愣。那篇论文是她硕士毕业时写的,从未公开发表,只提交给了导师和几位相关学者。

“松本先生的消息很灵通。”她得体地微笑,伸出手。

松本握手的力道适中,时间精确到三秒即松开:“在水资源领域,优秀的研究总是值得关注。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当研究者的身份如此特殊时。”

会议开始。

前二十分钟是标准的商务寒暄,松本代表的水基金对Provida过去一年的增长表示赞赏,递上厚厚的分析报告——林雅瞥见其中一页的标题是《王室品牌溢价对瓶装水市场的杠杆效应分析》。

然后,话题转向正题。

“谢总,公主殿下。”松本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势放松,但眼神变得专注,“水基金对柬埔寨市场有长期承诺。我们欣赏Provida在本土化的成功,但认为其增长模式存在结构性风险。”

谢洛琛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风险一,过度依赖王室背书。品牌溢价建立在王室声誉上,而声誉——”松本看了眼林雅,“是易碎品。一次丑闻,一次失言,甚至一次不受控制的慈善行为,都可能让溢价蒸发。”

林雅感到桌下自己的手微微收紧。她保持表情平静。

“风险二,供应链集中度过高。Provida的七成水源来自洞里萨湖沿岸的三处自涌泉,全部位于王室特许土地上。”松本接过助理递来的地图,用指尖点了点三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位置,“特许权十年一续,下一次续约在两年后。如果环保政策收紧,或者……土地所有权出现争议,整个生产体系都会动摇。”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变重了。

阿丽雅轻轻咳了一声:“松本先生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分散风险。”

“正是。”松本微笑,“水基金愿意提供解决方案。第一,我们可以协助Provida在湄公河下游开辟新水源,土地产权清晰,不受特许权限制。第二,我们可以引入技术,将目前的瓶装水业务扩展到高端饮用水定制、医疗用水等更高利润领域。第三——”

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协议草案,推到桌子中央。

“我们可以共同成立一家新公司,整合Provida的品牌和生产线,加上水基金的资本和技术,打造一个覆盖整个东南亚的高端水集团。初步估值,”他顿了顿,“一百二十亿美元。”

林雅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百二十亿,是Provida目前估值的三倍。

谢洛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条件呢?”

“水基金控股百分之五十一,达恩彭集团持股百分之三十四,剩下的百分之十五作为员工激励和……战略合作伙伴份额。”松本的目光第一次明确地投向林雅,“王室可以以声誉入股,获得董事会一个席位,但投票权需要委托给专业管理方——也就是我们。”

会议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湄公河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

林雅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收购提议,这是分割方案——将Provida从谢洛琛手中剥离,将王室的影响限制在“一个无实权的董事会席位”里,然后将整个品牌装入水基金更大的资本机器中。

而她,将成为这个过程的润滑剂:一个象征性的王室代表,一张合法化资本接管的漂亮封面。

“松本先生的方案很有吸引力。”谢洛琛终于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我需要时间评估。Provida不只是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它关系到一千两百名员工的生计,关系到我们在柬埔寨消费者心中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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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松本微笑,“我们有耐心。事实上——”他从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放在桌上,“下个月,东京将举办全球水资源论坛。我正式邀请谢总和公主殿下作为亚洲新兴水企的代表出席。届时我们可以深入讨论,也可以让公主殿下展示她关于跨境水资源合作的研究成果。”

这是一个台阶,也是一个更大的舞台。

“我会考虑。”谢洛琛说。

会议在礼貌的气氛中结束。松本离开前,再次与林雅握手:“期待在东京见到您,公主殿下。您母亲的环保基金会理念,即使在今天也非常超前。”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只有林雅能听见。

然后他走了,留下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和桌上那份价值一百二十亿美元的协议草案。

“你怎么想?”

回程的车上,谢洛琛突然问道。他们坐在后座,挡板升起,与司机隔开。车窗外的金边街道在傍晚的光线中流动,摩托车群像迁徙的鱼群般穿行。

林雅没有立即回答。她还在消化松本最后那句话——他知道她母亲基金会的事,知道得很详细。

“他在测试。”她最终说,“测试你的底线,也测试我的价值。一百二十亿美元的估值是诱饵,分割方案才是真正的目的。他想看你会不会为了短期利益,放弃对公司的控制权。”

谢洛琛侧头看她:“你觉得我会吗?”

“不会。”林雅迎上他的目光,“但你会假装考虑,因为你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做什么?”

“找到水源地的替代方案。洞里萨湖的三处泉眼,特许权确实是个定时炸弹。”林雅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地图,“过去两个月,我让基金会的旧同事帮忙调研了这些区域。”

屏幕上显示的是柬埔寨与越南边境的山区,十几个蓝点标记着潜在的水源地。

“这些地方产权复杂,有些是社区共有地,有些有历史遗留的争议。但如果你真的需要替代方案,这是可行的方向。”林雅放大其中一个点,“比如这个,蒙多基里省的冷泉。水质检测报告显示矿物质含量理想,周围是保护区,开发难度大,但也意味着一旦拿下,竞争者也难进入。”

谢洛琛看着她,眼神中有某种东西在流动:“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

“从发现阿丽雅的‘水厂污染预案’开始。”林雅关掉屏幕,“如果有人在我们的水源上做文章,我们需要有退路。”

车子驶过一座桥,夕阳在河面上铺开金色的光带。

“松本提到东京的论坛,”谢洛琛说,“你想去吗?”

“我想去,但不是作为你的附属品。”林雅直视前方,“如果我去,我会以王室环保基金会重启筹备负责人的身份去。我需要国际曝光,需要建立自己的学术和行业声誉。”

“重启基金会需要资金。”

“Provida可以成为创始赞助商。作为交换,基金会可以为品牌提供独立第三方的水质监测和环保认证——这在高端水市场是越来越重要的溢价因素。”林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不是慈善,是商业合作。你能向董事会和投资人解释的投资回报。”

谢洛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雅以为他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