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水面的月光(1 / 2)

王室医院的黄昏有一种特别的宁静。

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在病房白色的墙壁上铺开暖金色的光。窗外是王宫花园,菩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有鸟掠过,翅尖染着落日的余晖。

林雅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Provida可持续发展基金会成立章程(最终版)》。纸张很厚,封面压着基金会的徽章:一滴水,内部是柬埔寨地图的轮廓,下方缠绕着莲花与稻穗。

她翻到签名页。那里已经有两个名字:查克亲王遒劲的签名,谢洛琛利落的英文花体。第三个位置空着,等她。

笔在指尖转动,墨蓝色的笔身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很轻,但林雅觉得它重如千钧。

这不是普通的签名。这是承诺,是对母亲和伊琳娜未竟事业的继承,也是对她自己这几个月所有挣扎、痛苦、抉择的最终确认。

门轻轻开了。

谢洛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三天没刮胡子,下巴有一层青色的胡茬,但眼神清明。

“陈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吃流食了。”他打开保温壶,鸡汤的香气弥漫开来,“王宫的厨房特意熬的,放了药材,对伤口愈合好。”

林雅放下文件,看着他盛汤。他的动作很仔细,先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她。

“谢谢。”

“不用谢。”他在床边坐下,“本来想早点来,但基金会筹备组下午开了三个小时的会。技术团队说监测系统的第一批传感器下周就能到位,但安装需要环保部的现场许可,流程可能要走一周。”

林雅小口喝着汤。温热,鲜美,顺着食道滑下去,带来真实的、活着的感受。

“阿丽雅呢?”她问。

“在和技术团队加班。她现在是基金会执行理事,比谁都拼命。”谢洛琛顿了顿,“她说要证明自己值得这个位置。”

“她值得。”林雅放下汤碗,“如果不是她,发布会那天我们就输了。”

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鸟鸣清晰可闻。

“沃顿的儿子,”谢洛琛突然说,“今天联系我了。他说知道了所有事,包括他父亲被迫做的事。他说……不怪我们。”

林雅看着碗里荡漾的鸡汤:“他是个好孩子。”

“沃顿后天离开柬埔寨,去加拿大和妻儿团聚。我给了他一笔遣散费,虽然不多,但够他们重新开始。”

“你其实不必——”

“我必须。”谢洛琛打断她,声音很轻,“因为我知道那种滋味。父亲破产后,所有人都躲着我们,好像失败会传染。我不想成为那种人。”

林雅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某些从未示人的阴影。

“你父亲的事,”她试探地问,“能告诉我吗?”

谢洛琛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林雅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是个建筑师。”他最终开口,目光看向窗外,“不是那种设计摩天大楼的建筑师,是设计学校、医院、社区中心的那种。他相信建筑可以改变人的生活。二十年前,他接了一个政府项目,在暹粒设计一所公立医院。预算有限,但他坚持用最好的材料,最合理的布局。工程进行到一半,外资建筑公司介入,想把他挤走。”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们先是在材料上做手脚,让一批钢筋不合格。父亲发现了,要求更换,但他们买通了监理,说没问题。接着是图纸被篡改,承重结构计算错误。父亲再次发现,准备向政府举报。然后……”

林雅握紧了手。

“然后,他负责的另一个工地发生事故,脚手架坍塌,三个工人受伤。调查发现,固定螺栓被人为松动。责任指向父亲,说是他‘为了节省成本使用劣质零件’。他的执照被吊销,公司破产,欠下巨额赔偿金。”谢洛琛闭上眼睛,“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三个月,谁也不见。有一天早上,我推开门,发现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烟,烟灰缸里全是烟头。他看着我,说:‘琛,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战斗,你一个人赢不了。’”

“后来呢?”

“后来他戒了烟,开了一家小型建材店,勉强维持生计。但他眼里的光,再也没有了。”谢洛琛睁开眼,眼神复杂,“我学商科,做水瓶生意,拼命赚钱,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证明,一个人可以赢。只要够强,够狠,够不择手段。”

他看向林雅:“直到遇见你。你让我看到……也许赢的方式不止一种。”

病房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寺庙晚钟的声音,低沉悠长。

林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你父亲还在世吗?”

“在。在贡布省养老,种点胡椒。我每个月去看他一次,但他不太说话。”谢洛琛反握住她的手,“等你好些,我带你去见他。他会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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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林雅感到眼眶发热,但忍住了。她拿起那份基金会章程,翻到签名页。

“我想在这里签名。”她说,“但我想加点东西。”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支金色墨水笔——这是母亲留下的,笔尖是特制的,可以写出极细的字。

在签名栏上方,她写下一行高棉文小字:“献给我的母亲林薇,和伊琳娜·谢。愿你们守护的水,永远清澈。”

然后,她在第三个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诺罗敦·林雅。

笔迹清晰,坚定。

谢洛琛看着她签名,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旧硬币,放在文件上,正好压在她的签名旁。

“这样,”他说,“她们都在了。”

三天后,基金会成立大典。

地点选在洞里萨湖畔,王室环保基金会的旧址——那栋废弃了十五年的白色小楼已经被重新修缮,门口挂上了新牌子:Provida可持续发展基金会总部。

早晨七点,湖边已经聚集了数百人。有政府官员、环保组织代表、本地村民、媒体记者,还有十几所学校的孩子们,穿着整齐的校服,手里拿着手工做的纸莲花。

林雅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的项链,头发挽成松散的发髻。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

身后,阿丽雅正在最后一次核对流程:“九点整,查克亲王致辞。九点二十分,环保部长宣布监测网络项目启动。九点四十分,您和谢总共同揭幕基金会牌匾。十点,第一批传感器投放仪式。”

“媒体都到了?”林雅问。

“四十七家本地媒体,十二家国际媒体,包括NHK、BBC和《纽约时报》的环境专栏记者。”阿丽雅走到她身边,“松本的事在国际上引起了很大关注,他们想看看柬埔寨如何应对这种‘水资源掠夺’。”

“不是应对。”林雅纠正,“是建立新标准。”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湖面泛起粼粼金光。远处,几艘Provida的船已经就位,船上装着第一批水质监测浮标——白色的球体,上面印着基金会的徽章和实时数据二维码。

“时间差不多了。”阿丽雅说,“该下去了。”

林雅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湖面。十五年前,母亲和伊琳娜就是站在这里,规划着如何保护这片水域。现在,她站在同一个位置,继续她们的工作。

下楼时,她在楼梯转角遇到了谢洛琛。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没系领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林雅承认,“但更多的是……平静。”

他点头,递过文件夹:“这个给你。基金会第一年度的详细预算和项目计划,阿丽雅做的,很扎实。”

林雅翻开,快速浏览。预算合理,项目务实,既有高大上的技术方案,也有接地气的社区井水检测计划。最后一页是预计影响:覆盖五十万人的饮用水安全监测,培训一百名本地技术员,推动三项相关立法。

“她做得很好。”林雅合上文件。

“她知道这是赎罪的机会。”谢洛琛顿了顿,“我也是。”

林雅抬头看他。

“这些年来,我用Provida赚的钱,有一部分是建立在水基金那样的商业模式上的——垄断水源,制造稀缺,抬高价格。”他的声音很轻,“虽然不像他们那样不择手段,但本质没什么不同。现在,我想用余下的时间,把生意真正做好。做好,不只是赚钱。”

湖风吹进来,带着水腥气和清晨的凉意。

“那就一起。”林雅说。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走进阳光里。

典礼按计划进行。

查克亲王的致辞简洁有力,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提及妹妹林薇和伊琳娜·谢的贡献,并宣布王室将每年拨出专项经费支持基金会。台下,几位年长的村民抹了眼泪——他们还记得当年那两个年轻女人如何为保护水源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