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保部长宣布监测网络正式启动时，湖边的孩子们发出欢呼。他们被邀请参与第一批浮标的投放——每个浮标上都有一个孩子写的祝福纸条，封装在防水胶囊里。
到林雅和谢洛琛揭幕牌匾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四十分。
两人站在白色小楼门口，一左一右，拉着红绸的两端。牌匾被红布覆盖，
“我数三下。”司仪说，“一、二、三——”
红布落下。
牌匾不是预想中的金属或木制，而是一整块透明的水晶，内部封存着两样东西：左边是林雅母亲的那枚旧硬币，右边是伊琳娜的银质水滴挂坠。它们悬浮在水晶内部，像被时间冻结的琥珀。
牌匾下方刻着两行字，一行高棉文，一行英文：
“纪念所有为清洁水源而战的人。愿未来，不再需要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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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
林雅看着那块水晶，看着里面母亲的硬币。阳光穿透水晶，在硬币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水面上的月光。
她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小雅，真正的遗产不是金银珠宝，是你留下的改变。”
现在，她留下了。
揭幕仪式后，是媒体采访环节。大部分问题集中在基金会的具体运作和国际合作上，但BBC的记者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公主殿下，水基金虽然失败了，但全球范围内，类似的水资源掠夺还在发生。您认为柬埔寨的模式可以复制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个案？”
林雅看向镜头，思考了几秒。
“水资源不是商品，是生命权。这个原则在任何地方都应该适用。”她说，“我们的模式不一定完全适用于其他国家，但核心的三点可以：第一，法律保障——必须立法禁止外资控制战略水源地；第二，技术透明——实时监测数据必须向公众开放；第三，社区参与——水源保护不能只靠政府或企业，需要当地社区的真正参与和监管。”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改变观念。不是‘如何更有效率地分配稀缺水资源’，而是‘如何确保每个人都有权获得清洁安全的水’。这是根本的不同。”
采访在十点半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湖边的浮标已经开始工作，数据实时显示在旁边的大屏幕上：pH值7.3，浊度0.2NTU，溶解氧8.1g/L……全部是代表安全的绿色数字。
林雅独自走到湖边，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湿润的沙地上。水很凉，沙很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知道是谁。
谢洛琛在她身边坐下，也脱下鞋袜，把脚浸入水中。
“十五年前，”他说，“我母亲带我来过这里。那时这栋楼刚建好，她指着湖说：‘琛，看，这水养活着几百万人。保护它，比赚钱重要得多。’我当时不理解。”
“现在呢？”
“现在理解了。”他看向湖面，“但代价太大了。”
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起涟漪，一圈圈扩散。
“我昨晚梦到她了。”林雅突然说，“我母亲。她坐在湖边，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我问她：‘妈妈，我做得对吗？’她笑了，说：‘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路。但妈妈为你骄傲。’”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然后她指向水面，说：‘看，月亮在水里。’我看向湖面，真的看到了月亮，很圆，很亮。但那时明明是白天。”
谢洛琛握住她的手。
“那是她给你的祝福。”他轻声说，“水中的月亮，捞不起来，但永远在那里。就像有些人，离开了，但从未真正离开。”
林雅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入湖中，消失不见。
他们就这样坐着，很久很久。直到夕阳再次西斜，把湖面染成金色。
远处，基金会的白色小楼亮起了灯。阿丽雅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该回去了。
林雅起身，拍了拍沙粒。谢洛琛伸手扶她，她没有拒绝。
走回小楼的路上，她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先把基金会运行起来，确保监测网络覆盖全国主要水源地。然后……”他顿了顿，“我想重启我父亲当年的医院项目。用基金会赚的钱，在暹粒建一所真正的公立医院，用他的名字命名。”
林雅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需要很多钱。”
“Provida去年利润的三分之一，加上我个人资产的五成，应该够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剩下的，可以募捐。如果不够，我就再多赚几年钱。”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赢的方式不止一种。”谢洛琛看向远方，“我父亲输掉了他的战斗，但也许，我可以帮他赢回来。用一种他当年没能用的方式。”
林雅握紧他的手。
走到小楼门口时，阿丽雅递给她一个信封：“刚才有个老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信封很普通，没有署名。林雅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字条。
照片是母亲和伊琳娜在湖边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开心。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给林雅和琛——愿你们比我们走得更远。永远支持你们的，伊琳娜。”
字迹是伊琳娜的，但墨水很新，像是最近写的。
林雅翻过照片，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用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薇的计划成功了。别难过，我们从未后悔。——林薇”
她的手指颤抖了。
“这是……”谢洛琛也看到了。
“她们留下的。”林雅把照片贴在胸前，“她们知道可能会失败，所以留下了这个。给未来的我们。”
阿丽雅也看到了照片，眼睛红了，但努力微笑：“她们……一直在看着你们。”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转为深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基金会小楼里的灯光温暖明亮，像湖边的灯塔。
林雅最后看了一眼湖面。月亮真的升起来了，倒映在水中，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水中的月亮。
捞不起来，但永远在那里。
就像有些人。
就像有些承诺。
就像她们刚刚开启的，漫长而充满希望的未来。
她转身，走进灯光里。
谢洛琛跟在她身后。
门轻轻关上。
而湖面上的月光，静静照亮着新投放的监测浮标。浮标上的绿灯稳定闪烁，像守护者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水域，注视着所有依赖它生存的生命。
数据在屏幕上滚动，无声地宣告：
这里的每一滴水，都将被守护。
每一个生命，都将被看见。
而战斗，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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