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阿丽雅站起身，“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案。记住，这不是威胁，是交易。我给您想要的道德满足感——学校会建成，村民会得到补偿。您只需要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改革幻想。”
林雅转身离开，黑色西装的男人送她到门口。电梯下降时，她看见镜面门中自己苍白的脸。
回到车上，司机紧张地问：“没事吧？”
“去水利部。”林雅说，“现在。”
“可是公主，那些人……”
“现在就去。”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林雅拿出手机，盯着屏幕良久，然后拨通了谢洛琛的号码。
“我需要见你，立刻。”
“我在公司。”
“不，不在公司。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知道金边旧市场后面的那家咖啡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谈合作的地方。”
“一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林雅又打给颂恩。少年接得很快。
“听着，”她说，“明天可能会有记者去村里，问一些关于公司和我的问题。如果他们来，告诉他们实话——所有实话。不要美化，也不要隐瞒。”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起，我们要打明牌了。”林雅看着窗外闪过的城市，“还有，替我告诉祖母梅，水神树要经历一场风暴了。但风暴过后，根会扎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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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颂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转告。公主，您要小心。”
“我会的。”
水利部大楼庄严肃穆，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林雅在前台说明来意后，被带到一间会客室等待。墙上的钟指针缓慢移动，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
门终于打开，水利部部长辛走进来。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表情谨慎。
“公主殿下，”他握手，“康老师已经联系过我。”
林雅递上那封信。辛部长拆开看完，神色复杂。
“老师还是那么理想主义。”他苦笑，“但现实是，我必须依法办事。Provida的数据缺口是事实，过度开采的指控需要调查。”
“我同意。”林雅说，“所以我带来了一个方案。”
她打开平板电脑，调出连夜整理的演示文件：“不是辩解，而是建议——建议将这次审查，变为柬埔寨水资源管理改革的起点。”
屏幕亮起，标题是：“透明之水：一个可持续的未来”。
辛部长坐直了身体。
一小时后，林雅走出水利部大楼。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她没有得到承诺，但得到了一个机会：三天后，部长将召集专家会议，听取她的完整方案。
手机响起，是谢洛琛：“我在咖啡店。”
“我这就到。”
旧市场已经收摊，狭窄的巷道里弥漫着鱼腥味和香料味。那家咖啡店隐藏在一排老房子中间，招牌褪色得几乎看不清。林雅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
谢洛琛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两杯咖啡已经凉了。他抬头看她，眼中布满血丝。
“阿丽雅找过你了。”这是陈述句。
林雅坐下，点头。
“她用你母亲的事威胁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当年也用我父亲的事威胁过我。”谢洛琛的声音低哑，“她说，如果我不同意她的扩张计划，就让媒体重提我父亲破产的丑闻，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失败者的儿子’。”
林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灯光昏暗，他的棱角显得柔和了些，但也更疲惫。
“你屈服了？”
“当时我屈服了。”他承认，“但现在我不想再屈服了。”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让技术部连夜恢复的数据。K村缺失的那六个月监测记录，其实备份在旧服务器里。数据证明，即使在那段时间，我们的采水量也没有超标。”
林雅翻阅文件，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时间戳和验证码。
“但这些数据可以伪造……”
“可以，但这份不行。”谢洛琛指着最后一页的签名，“因为当时负责记录的人，是我亲自派去的。他现在还在公司，愿意作证。”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一直以为，商业就是戴着面具的战争。”谢洛琛看着她，眼神复杂，“直到我看到你赤手空拳地走进战场，连面具都不要。”
咖啡店里放着老式的高棉音乐，婉转哀伤。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巷道里亮起零星灯火。
“阿丽雅给了我二十四小时。”林雅说。
“我知道。”谢洛琛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放在桌上，“所以我们有二十四小时来赢下这场战争。”
硬币在木桌面上微微晃动，最终静止。正面朝上，那个持剑的女神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
“你的计划是什么？”林雅问。
“明天上午，我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提出罢免阿丽雅在董事会席位的动议。”谢洛琛说，“同时，公开所有数据，主动邀请国际机构进行全面审计。”
“股东们会支持你吗？”
“有些会，有些不会。”他顿了顿，“但如果你能在水利部的专家会议上提出令人信服的改革方案，如果我们能向市场展示一个更好的故事——那么，也许足够多的人会选择未来，而不是过去。”
林雅感到一阵眩晕。这赌注太大了，但如果成功，将彻底改变游戏规则。
“如果失败呢？”
“那我们就一起输。”谢洛琛伸手，轻轻覆盖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但至少，这一次，我不必独自面对结局。”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林雅没有抽回手。在这个弥漫着咖啡香气和旧时光气息的小店里，在明暗交织的灯光下，她感到某种坚固的东西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不是爱情，至少现在还不是，而是一种更深刻的东西：同盟，理解，以及在黑暗中并肩前行的决心。
“好。”她说，“那就一起。”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金边的万千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每一盏灯都在讲述着这个城市的梦想、挣扎与希望。
而在七十公里外的村庄里，那棵水神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它的根须在黑暗中向下延伸，穿过土壤，穿过岩石，坚定地寻找着生命之源。
今晚，它将度过第一个完整的夜晚。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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