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鸣笛。汽笛声刺耳,撕破了早晨的空气。
张军上了车,在窗口坐下。他没看窗外,只是低着头。
大玲的哭声和汽笛声混在一起。她追着火车跑了两步,被小娟拉住。
英子看着火车慢慢启动,看着张军坐在窗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汽笛响了。
车轮动了。
火车开了。
带走了他。
留下了痛。
英子站在原地,看着那绿色长龙越来越小,最后连声音都吞没在风里。铁轨空荡荡的,像她此刻的心。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流了一脸。
她在心里说:张军,好好的保重自己。照顾好自己。
离别不是长亭更短亭,是两根铁轨——从此,你的人生一路向北,他的前程一路向南,唯一交汇过的那个点,被永远地钉死在名为故乡的月台上。
周也拍拍她的肩膀。王强也拍拍。
王强也哭了,他抹了把脸,声音哑:“英子姐又不是不见面了,你看你哭这样干嘛?”
英子擦擦眼泪,抬起头笑笑:“我是高兴的。张军不容易。”
王强点头:“那倒是。”
大玲哭得站不住,蹲在地上。小娟抱着妈妈,也哭。
英子走过去,扶起大玲:“玲姨,咱们回去吧。”
大玲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点点头。
王强说:“英子姐,也哥,你们送玲姨和小娟回去吧,我还要去接雪儿。这趁着还没走之前,我带雪儿再到处逛逛。”
王强说完,挥挥手,转身就跑——结果被月台边缘绊了个趔趄,差点表演个平地摔。
他今天穿了件新买的亮黄色霸王龙T恤,配卡其色短裤。这一绊,整个人像只受惊的胖恐龙,手臂在空中乱划了几下才站稳。
他脸一红,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也推着自行车过来。英子扶着大玲,小娟跟在旁边,四个人慢慢走出火车站。
回去的路上,英子侧坐在后座,那条白色的裙子被风向后吹拂,贴在小腿上。她搂着周也的腰,脸轻轻靠在他背上,裙摆的一角随着车轮转动,偶尔擦过周也的裤腿。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两人一路无话。
骑了一段,周也停下,下车。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英子。
“张军给你的。”
英子接过信,没拆,只是紧紧攥着。
信封厚厚的,边缘有些磨损。
“你不看看?”周也问。
英子摇摇头:“回去看。”
两人继续走。快到英子家巷子口时,周也停下。
“英子。”
“嗯?”
周也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说:“我会对你好的。”
英子点头:“我知道。”
“不只是说说。”周也说,“我会做给你看。”
英子笑了:“嗯。”
周也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擦过她的眼角,那里还有泪痕。
“别哭了。”他说。
“没哭。”英子说。
周也笑了:“撒谎。”
英子也笑了。
周也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
“回去吧。”他说。
英子点点头,转身往家走。走到门口,回头,周也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挥挥手。
周也也挥挥手。
英子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封信。信纸抽出的瞬间,一张被压得平整的、透明的橘子味水果糖糖纸,像一只沉睡多年的蝴蝶标本,轻轻飘落在她的掌心。
信纸是普通的横格纸,蓝色的线条。字很多,写得很满,很用力,有些地方笔尖戳破了纸。
小英(他用的是他一开始喊她的名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