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也的声音。
英子坐起来。
徐璐也听见了,从床上探出头,床板嘎吱响了一声:“英子,是你家那位吧?听着不太对啊。”
英子没说话。她掀开被子,下床,穿鞋。
手机就在桌上,屏幕是黑的。
她盯着看。
手机震动了。嗡嗡嗡,在桌面上转了个圈。
是周也。
英子没接。
震动停了。几秒后,又开始了。嗡嗡嗡,嗡嗡嗡,一次比一次急。
然后进来一条短信。屏幕亮起蓝光:
「英子,我在你楼下。现在。」
徐璐又探头:“他好像……是生气了?脸色好难看,我刚从窗户看了一眼。”
英子把手机拿起来,握在手里。塑料外壳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过去:「知道了。」
发送。
然后她开始穿衣服。羽绒服,围巾,手套。一样一样,动作有条不紊,甚至显得有些刻意的慢,仿佛在用这些机械的动作,来镇压心里翻涌的情绪。
围巾绕了两圈,把下巴埋进去。手套是毛线的,红梅织的,大拇指那里已经磨薄了,有点起球。
穿戴整齐,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卷着几片细碎的雪花。
周也站在自行车旁边,没锁车,车把上挂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还冒着热气。他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几缕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是刚才骑车出的汗。黑色羽绒服敞着,里面是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白色T恤的边。
他看见英子出来,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英子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两人隔着一米多远。
“什么事。”她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也盯着她,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压着火。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她手腕。力道很大,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袖子,英子还是觉得骨头被捏得发疼。
“你干什么?”英子没挣扎,只是抬眼看他,眼神锐利。
周也不说话,拉着她就往宿舍楼侧面走。那里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很窄,平时没人走,堆着些废弃的桌椅和扫帚。地上有积雪,没扫干净,踩上去咯吱作响。
到了角落,周也把她往墙上一推。英子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闷哼了一声。
看,男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多么原始而统一——无论是街头的混混,还是象牙塔里的优等生。愤怒时,他们都本能地想把人逼到墙角,用物理的围困来象征心理的占领,仿佛这样就能把失控的局面和对方飘忽的心,一起钉死在方寸之间。
周也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寒风和淡淡烟草的味道。
他低头,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热的,带着怒意。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英子抬眼与他对视。他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往下撇。
“不想接。”英子说。声音还是平的,但胸口在起伏。
周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没到眼里,是冷的,嘲弄的。
“躲我?”他说,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手指冰凉,力道不轻。
英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黑白分明,里面映出他此刻有些狼狈、有些失控的脸。
周也胸口起伏了一下。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尖,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的睫毛。还有嘴唇,没涂口红,是天然的淡粉色,有点干。
他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烧得他脑子发昏,烧得他只想做点什么,来证明什么,或者掩盖什么。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他的嘴唇冰凉,但气息滚烫。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烟草的微苦和薄荷糖的甜。
一只手扣住她后脑,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按得很紧。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勒断。
英子僵住了。
两秒钟后,她开始挣扎。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拳头砸在他身上,砰的一声闷响。
周也纹丝不动。他反而吻得更深,更用力,像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