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我真的没跟常莹说过你家里的事。我可以发誓。”
张姐看着她。
“那她怎么知道的?”
红梅答不上来。
她确实没讲。她也确实解释不了。
她只知道,这句话说出去,这些年的交情,就没了。
张姐等了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十秒钟,够一个人死一次,也够一段数年交情,咽下最后一口气。
红梅没开口。
张姐点了点头。
“行。”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跟你吵。你选吧。”
红梅抬起头。
“选什么?”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张姐指着常莹,“你是让她滚,还是我走?”
常莹尖叫起来:“你凭什么赶我走?这是我弟弟的店!”
张姐没理她,只看着红梅。
红梅站在两个女人中间。
她看了常莹一眼。
常莹头发乱成一团草窝,毛衣后背撕到腰,露着秋衣和肉。她手捂着胸口,眼眶红着,嘴唇抖着,像条被雨淋过的野狗。
但这野狗这几天夜里给小年冲奶粉,冲了三回。
人的账本,左边记仇,右边记恩。算账的时候,翻到左边想撕,翻到右边想留。红梅在心里把那三回冲奶粉的次数,又数了一遍。
红梅又看了张姐一眼。
张姐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爆着,胸口一起一伏。那件四十五块钱的毛衣撕到锁骨,她也不捂,就那么敞着。
她认识张姐这么多年。
张姐分她半份夜宵。张姐把常松拽到她面前。张姐把存折拍在桌上说咱俩开面馆。张姐炖了鸽子汤,站在家门口听了墙根,冲进去把红包塞进小年被子里,转头跟她说“我回我自己家,吃一口我自家的清静饭去”。
那是去年。
今天是今天。
红梅开口。
“常莹。”
常莹抬头。
“给张姐道歉。”
常莹捂着头从地上爬起来,毛衣前襟敞着,扣子全崩没了,露出秋衣上那个大拇指大的窟窿。
“我不道。”
“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她把我打成这样,衣裳撕烂了,头磕了这么大一个包,你让我给她道歉?”
常莹指着自己后脑勺,手指头戳进头发,疼得龇牙咧嘴。
红梅没说话。
常莹来劲了,又往前逼一步。
“红梅我跟你讲,今天这事没完。她张春兰算老几?这是常松的店!常松是你男人,是我亲弟弟!她一个外人,在这儿指手画脚,她凭什么?”
张姐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转过身来。
常莹斜着眼瞟她一下,没理,继续对着红梅。
“要滚也是她滚。你看她在店里干什么了?擀面大玲不会?一个不少!”
张姐脸涨红了。
常莹嘴不停。
“还有,等她走了,店里空出来的股份,让你大姑姐我也入一股。我不白占你便宜,我去问老家亲戚借。我三个儿子,两个马上毕业了,一个学厨师的,毕业直接来店里帮忙,你连厨师都不用请!”
红梅开口。
“常莹。”
常莹没刹住车。
“还有那三个小伙子,张军王强周也,他们来吃饭你不是不收钱吗?那往后我也——”
“常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