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的丝竹声和喧闹声,隔着层层花木传来,已变得有些模糊。沈清辞借口酒气上涌,想到外面透透气,便由一个小宫女引着,离开了喧嚣的琼林苑,信步走到了御花园中。
夜色下的御花园别有一番景致,宫灯沿着小径点缀,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勾勒出亭台楼阁和繁茂花木朦胧的轮廓。远处太液池的水面映着灯火和稀疏的星子,泛着细碎的波光,静谧中透着皇家苑囿特有的深幽。
她沿着池边慢慢走着,春桃落后几步跟着。夜风吹拂着她微热的脸颊,带来池水湿润的气息和花草的暗香,让她因宴会而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水榭附近,她停下脚步,凭栏望着墨色的水面。正凝神间,却听见另一侧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沈清辞心头微动,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裴烬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池边,就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另一段栏杆前,负手而立,同样望着沉静的池水。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在宫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莹光。
他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存在,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引路的小宫女见到裴烬,吓得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她并没有立刻上前行礼,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重新投向水面,仿佛只是偶然在此驻足赏景的寻常女眷。
夜风拂过,带来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混合着冷冽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药草的气息。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沉默,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轻响,和远处隐约的宴乐声。
过了片刻,却是裴烬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却异常清晰,带着他惯有的冷感,仿佛只是在评论眼前的景致:
“池水虽静,底下却未必太平。”
沈清辞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上,看着那被灯火搅碎的粼粼波光,轻声应和,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闲聊:“大人说的是。看似平静无波,谁知底下是不是藏着什么吃人的水鬼,或是……择人而噬的蛟龙。”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说了池水,也暗指了如今朝堂的局势。
裴烬闻言,几不可察地侧过头,目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掠过一瞬,又转了回去,淡淡道:“蛟龙盘踞深水,自有其目的。倒是些不自量力的虾蟹,容易被表面的风平浪静所惑,贸然靠近,最终尸骨无存。”
他这是在提醒她,三皇子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如同深水蛟龙,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被卷入其中,粉身碎骨。
沈清辞微微抿唇,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玉石栏杆:“多谢大人提点。只是有些虾蟹,若不自寻出路,迟早也会被更大的浪头拍死在岸上。倒不如……趁着水浑,寻一线生机。”
她表明了自己不会退缩,即便风险巨大,也要在这浑水中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