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正在为他清理伤口的手背上,也砸在了他那狰狞的伤口边缘,带着灼人的温度。
裴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一愣。他见过她冷静,见过她倔强,见过她绝望,却唯独没见过她这样……无声地、崩溃般地落泪。
他身体微微僵住,那只没受伤的手下意识地抬了抬,似乎想做什么,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有些无措。
“……哭什么?”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滞涩,“说了,不疼。”
沈清辞却像是没听见,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一边更加小心地、颤抖着用沾了清水的棉布替他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对……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为前世的愚蠢和眼瞎,为今生连累他身受这一刀……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重过往和复杂情绪,都融在了这三个字里。
裴烬猛地怔住。
对不起?
她为什么说对不起?为了连累他受伤?可这伤是他自己愿意挨的,与她何干?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不能自已、却还强撑着小心翼翼为他处理伤口的女人,烛光在她沾满泪痕的脸上跳跃,那双总是带着冰冷恨意或刻意温顺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洗过,只剩下最原始的无措和……一种他看不懂的、深切的悲伤。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认识的沈清辞,即便是走投无路来求他合作时,眼神也是清醒而带着算计的。绝不是现在这副……仿佛背负了滔天罪孽、悔不当初的模样。
他目光深邃如潭,紧紧锁住她,带着探究,带着审视,仿佛要透过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看进她灵魂最深处,去挖掘那隐藏的真正缘由。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清辞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和她手上那轻柔却带着无法控制颤抖的包扎动作。
裴烬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生硬地安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将金疮药一点点洒在他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白布,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缠绕、打结。
那冰凉的药粉触及皮肉的刺痛,远不如她落在他手臂上那滚烫的眼泪,和那一声轻如叹息的“对不起”,来得更让他心神震动。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他之前所以为的,还要复杂得多。
她身上,似乎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她那汹涌的眼泪和这一声道歉,像是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撬动了他心底某块尘封已久的、坚硬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