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沈清辞睡得极不安稳。陌生的床榻，窗外细微的风声，还有手臂上似乎残留的、为他包扎时触碰到的紧绷肌肉的触感，以及他那双深不见底、带着探究的目光，都在她混沌的梦境里交织缠绕。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沉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微亮。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桌上放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点心和一小壶温热的杏仁茶，显然是有人刚送来不久。点心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巳时，回府。”
字迹是她熟悉的，属于裴烬的，那股子沉稳劲儿，跟他的人一样。
沈清辞坐起身，看着那简单的两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昨晚的失控和眼泪，让她此刻有些不敢去回想。她怎么会……在他面前哭成那个样子？还说了“对不起”……他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她甩甩头，不再去想。起身洗漱，用了些点心。那杏仁茶炖得恰到好处，温润甘甜，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那颗惶惶不安的心，似乎也安定了几分。
快到巳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是那个熟悉的“伙计”声音：“夫人，车备好了。”
沈清辞拉开门，只见裴烬已经站在院中了。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衬得脸色比昨晚好些，但仔细看，眉宇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左臂的伤处被宽大的衣袖遮着，看不出端倪。
“走吧。”他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多余的话，转身便往外走。
马车依旧停在那个不起眼的侧门外。裴烬亲自扶着车辕，示意沈清辞上车。
“你的手……”沈清辞看着他动作如常的左臂，忍不住低声问。
“无妨。”他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
沈清辞抿了抿唇，不再多说，由春桃扶着上了车。裴烬也跟着坐了上来，就坐在她对面。
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清辞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春桃更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陆府的方向驶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和偶尔传来的市井喧嚣，填充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清辞能感觉到裴烬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像昨晚那般锐利探究，反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复杂意味。她不敢抬头，只能假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快。
“水月庵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忽然，裴烬开口，打破了沉默，“若有人问起，便照昨晚说的应对。”
“嗯。”沈清辞低低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裴烬又道：“陆明远那边，暂时不会动你。三皇子经此一事，也会收敛些。但你仍需小心。”
“我知道。”沈清辞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又立刻移开，“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裴烬看着她那副想道谢又有些别扭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