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离陆府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
“从这里走回去。”裴烬说道,声音低沉。
沈清辞明白,这是为了避免马车直接送到门口惹人注意。她点点头,和春桃一起下了车。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不多。薄薄的晨曦透过屋檐,洒在青石板路上。沈清辞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还停在原地,车帘低垂,看不到里面的人。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一直跟随着她。
她转回头,加快脚步,朝着陆府的后门走去。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乱,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陆府后门的拐角处,那辆安静的马车才缓缓调转方向,驶离了这条街道。
但裴烬并没有回府,也没有去殿前司衙门。
马车在城里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条能够远远望见陆府后街和部分院墙的、相对僻静的巷子里。
裴烬下了车,对车夫低声吩咐了几句。车夫点点头,驾着马车离开了。
而他本人,则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墙壁阴影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巷子边一户人家废弃阁楼的屋顶。这里位置很好,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到陆府后街的动静,又足够隐蔽。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屋顶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晨风吹动他藏青色的衣角,带来深秋的寒意。左臂的伤口在动作间隐隐作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陆府那片连绵的屋宇之上,尤其是……主院的大致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陆明远此刻应该还在为自身难保而焦头烂额,三皇子的人刚失手,短时间内确实不敢再动。她回到陆府,理论上暂时是安全的。
可是……一想到昨晚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想到她那句没头没脑的“对不起”,想到她此刻又要回到那个充满虚伪和算计的牢笼里……
他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放不下。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天色一点点大亮,看着陆府的下人开始进出忙碌,看着街上的行人逐渐增多。
太阳升起,驱散了晨雾,将金色的光芒洒满京城。
他一直站到日上三竿,确认陆府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动静,那片院落也一如既往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这才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左臂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寒冷,疼痛感更加清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衣袖遮盖的地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她昨晚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心翼翼为他包扎的模样。
他微微蹙眉,甩开那莫名的画面。
身形一动,他如同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屋顶跃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屋顶瓦片上,那被朝露微微浸湿的一小片痕迹,证明曾有人在此,彻夜守护,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