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出现在门内。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袄裙,外面罩着羽缎斗篷,神色淡然,看向陆明远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明远被放进前厅,沈清辞示意下人都退到门外守着。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冰冷而凝滞。
“沈清辞!”陆明远一看到她这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心头的怒火就压不住,他逼近几步,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刺耳,“你想和离?你做梦!”
沈清辞缓缓在主位坐下,甚至抬手理了理袖口,才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得可怕:“陆明远,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维持这桩婚姻的必要吗?”
“必要?”陆明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面孔扭曲,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毒和怨恨,“沈清辞,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我陆明远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的名字写在我陆家的族谱上!你想走?除非我死了!”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告诉你,你想和离,门都没有!我不会同意!我死都不会同意!你要是敢逼我,敢让你爹动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了疯狂,“我就去告御状!告你们沈家势大欺人,逼我休妻!不,不是休妻,是你要‘和离’,是你不守妇道,不敬夫君,嫌弃夫君落魄,想要攀高枝!”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清辞脸上:“到时候,我看全京城的人怎么看你!看你们沈家怎么收场!一个被夫君公开指责不守妇道、嫌贫爱富的女人,我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裴烬?哈!裴烬会要一个声名狼藉的下堂妇吗?!你做梦!”
他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武器,反复强调着“名声”、“妇道”,试图用这些封建礼教的枷锁,将沈清辞牢牢锁死,将她拖回泥潭,与他一同腐烂。
沈清辞静静地听着他这番恶毒疯狂的咆哮,脸上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没有。等他吼得差不多了,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他粗重的喘息:
“说完了?”
陆明远被她这平静的反应噎得一怔。
沈清辞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猩红的血丝和那掩饰不住的恐慌。她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掏心掏肺、如今却丑陋不堪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陆明远,你听好了。”
“第一,和离,不是与你商量,而是通知你。你同意最好,不同意,我们自有办法让你同意。”
“第二,你那些所谓的‘妇道’、‘名声’,留着吓唬从前的沈清辞吧。现在的我,不在乎。沈家,更不在乎。”
“第三,”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攀高枝?嫌你落魄?陆明远,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从你伙同外人构陷我父亲、意图毁我沈家满门的那一刻起,你在我眼里,就连这地上的尘埃都不如。与你分开,不是因为你落魄,而是因为你——脏。”
“你!”陆明远被这毫不留情的言辞刺得浑身发抖,羞愤欲狂,抬手就想打过去。
沈清辞却眼疾手快,后退一步,同时提高了声音:“来人!”
守在门外的丫鬟家丁立刻涌了进来,虎视眈眈地挡在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看着被下人制住、依旧狰狞怒骂的陆明远,如同看着一场荒诞的闹剧。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连厌恶都懒得再掩饰:
“送陆大人出去。以后,不许他再踏进沈府一步。”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陆明远那歇斯底里的“沈清辞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的诅咒,转身,挺直脊背,从容地离开了前厅。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将她离开的背影拉得修长而坚定。
身后,是陆明远彻底癫狂的怒吼和被拖拽出去的狼狈身影。
这场婚姻最后的遮羞布,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