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潺潺溪水般平静流淌,转眼冬雪消融,枝头绽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中隐约浮动着泥土和花草苏醒的气息。沈清辞渐渐习惯了这种松弛而充实的节奏,打理产业,陪伴父母,偶尔与裴烬通过密道见上一面,说些朝堂动向或彼此近况,没有太多缠绵的情话,却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安稳。
这日晚膳后,沈清辞陪着母亲在回暖的花园里散了会儿步,侍奉母亲歇下后,她独自一人回到自己院落。刚推开房门,就看见梳妆台上,安静地放着一枚眼熟的玄铁令牌。
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裴烬来了?
没有走密道,而是直接用了令牌,是有什么急事?她拿起那枚触手生凉的令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小姐,后花园……”贴身丫鬟悄声进来,欲言又止,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多问,只重新披了件稍厚的斗篷,独自一人再次走向夜色笼罩下的花园。
今夜月色极好,清辉如练,温柔地洒落在刚刚萌发新叶的草木上,给整个花园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没有风,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角落低低鸣叫。
假山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今日未着官袍,只穿了一身玄色绣暗银云纹的锦袍,玉冠束发,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侧影,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肃杀,多了些难得的……沉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听到脚步声,裴烬转过身。月光下,他的面容清晰可见,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沈清辞从未见过的、浓烈而专注的情绪,仿佛暗夜中汇聚了所有星光的海。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
“嗯。”沈清辞走到他面前几步远停下,心中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指尖在斗篷下微微蜷起,“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事?”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仿佛要确认什么。片刻,他才缓缓道:“没什么急事。只是……觉得今晚月色很好,想见见你。”
这话说得平常,甚至有些笨拙,但配合着他此刻异常郑重的神情,却让沈清辞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她移开视线,望向天边的圆月,轻声道:“是啊,月色是很好。”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声的张力在悄悄蔓延。
裴烬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夜露的微凉,瞬间将她笼罩。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毫不掩饰的认真与决意。
“清辞,”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沉缓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千百遍,“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觉得今晚,该说给你听了。”
沈清辞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避,静静地等待。
裴烬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方正物件。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揭开锦缎,里面露出一方触手温润、色泽沉静的紫檀木盒。盒盖上是精致的浮雕,刻着并蒂莲的图案。
他没有打开盒子,只是用双手托着,递到沈清辞面前。月光流淌在紫檀木盒上,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房契、地契、部分隐秘的产业凭证,还有……殿前司指挥使的俸禄和赏赐积蓄。”裴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夜色里,“虽不及沈家百年积累,也未必能与你如今手中的产业相比,但这是我裴烬立身至今,所能拿出的、最实在的东西。”
沈清辞怔住了,看着那方小小的木盒,一时间竟忘了反应。他……这是做什么?
裴烬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切:“我知道,你经历良多,未必再相信那些空口的承诺,也未必需要依附任何人生存。你有你的骄傲,你的能力,你的天地。这些,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可我裴烬,两世为人,心中所求,唯你一人而已。前世求而不得,抱憾终身;今生幸得重逢,携手破局。如今尘埃暂定,我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