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着木盒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紧张：“沈清辞，我今日以此身家为凭，以毕生情意为证，郑重问你——”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太久的话：
“你可愿嫁我为妻？从此荣辱与共，生死相随？我裴烬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护你一世安稳，许你一生尊荣，绝不负你半分！”
月光无声地洒落，将两人笼罩其中。夜风不知何时悄然停歇，连虫鸣也似乎屏住了呼吸。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郑重的声音，和那方承载着他全部“实在”心意的紫檀木盒。
沈清辞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口直冲眼眶，鼻子瞬间酸涩难当。她看着他捧在手中的木盒，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紧张与期待，听着他那番毫无花巧、却字字千钧的求婚话语……
前尘往事如浮光掠影般闪过脑海。前世的辜负与惨死，今生的联手与信赖，他的隐忍，他的庇护，他那句“两世沉浮，唯你一人”……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甜蜜与感动。
她当然愿意。历经生死，看透人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她两世修来的、最珍贵的缘分。
可是……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微凉的紫檀木盒，却没有立刻接过。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努力保持着清明，迎上裴烬瞬间绷紧的目光。
“裴烬，”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的心意，我明白。我……很欢喜。”
裴烬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握着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是，”沈清辞话锋一转，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盒子，还有那些‘安稳’、‘尊荣’的许诺，我现在不能接。”
裴烬眼中的光彩微微一滞，唇角抿紧，却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沈清辞收回触碰木盒的手，轻轻拢在袖中，指尖掐着掌心，让自己保持冷静：“不是因为不相信你，也不是因为还对过往心有余悸。而是因为……我想嫁的，是裴烬这个人，而不是殿前司指挥使的权势，也不是这些房契地契。我想要的‘安稳’与‘尊荣’，应该由我们两人并肩而立，共同去挣来，去守护，而不是仅仅由你‘许’给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我才刚刚……找回我自己。刚刚能用自己的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我需要一点时间，确认我沈清辞，是以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我’，准备好再次走进一段婚姻，成为你的妻子，而不仅仅是因为感动，或是因为……这是最好、最合适的选择。”
月光下，她的脸庞莹白如玉，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经过磨难洗礼后独有的通透与力量。
裴烬静静地听着，起初的紧绷和那一丝失落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理解、欣赏，甚至是一丝释然。是啊，这才是他爱的沈清辞。不是攀援的凌霄花，而是能与他并肩的木棉。
他缓缓收回了托着木盒的手，却没有收起，只是将它轻轻合拢，握在掌心。他看着沈清辞，眼中重新聚起温柔而笃定的光芒，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全然的尊重，“我等你。等到你觉得，那个完整的、独立的沈清辞，愿意伸出手，接过这个盒子，也接过我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将她整个手掌包裹在自己温暖宽厚的掌心。
“无论多久，我都等。”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失望的逼迫，只有最朴实无华的承诺和全然的理解。这份尊重，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沈清辞心动。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从他掌心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眼眶，却在月光下绽开一个带着泪光的、无比明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