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和裴烬约定的暗号之一。“江南紧俏料子”指的是他们暗中布置的、用于传递消息和监控三皇子党某些外围人手的商业网络。“风雨”代表突发危机或官方审查。“丙字三号”方案,则是一套紧急情况下,部分人员隐蔽、部分线路静默、关键信息通过备用渠道传递的预案。周掌柜是她母亲嫁妆铺子的老人,也是这条暗线在明面上的负责人之一。
接着,沈清辞又写了一封极其简短的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两行字:“铺中偶得旧砚一方,上有冰裂细纹,甚奇。然质似新作,疑非古物,已留置,待兄掌眼。” 这封信,用的是她和裴烬之间约定的另一套密语。“旧砚”指伪造的证物,“冰裂细纹”直指玉佩特征,“质似新作”暗示伪造痕迹明显,“留置”代表已监控或掌握,“待兄掌眼”则是等待他下一步指示或时机。
她将信用特殊的火漆封好,叫来另一个机灵的小厮:“把这封信,送到西城‘墨香斋’李掌柜手里,就说是我前几日订的湖笔到了,这是尾款和谢仪。务必亲手交给李掌柜本人。” “墨香斋”是裴烬暗中经营的一处联络点,表面是卖文房四宝,李掌柜是他的人。
安排完这两件最紧急的事,沈清辞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明媚得有些刺眼的春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玄铁令牌。裴烬让她留着当“护身符”,如今,这令牌似乎成了她与他之间最直接、也最无力的联系象征。他人在被软禁的府邸,这令牌还能调动殿前司的人吗?恐怕不能了。
但她相信,裴烬绝不会坐以待毙。他让她启动这些预案,意味着他那边也一定有相应的布置。他们要做的,就是稳住,就是配合,就是在对方自以为得计、步步紧逼的时候,把真正的陷阱挖好。
不一会儿,父亲沈国公下朝回来了,脸色铁青,眼中尽是压抑的怒火和担忧。他直接来了沈清辞的院子。
“清辞,外头的事……你都知道了?”沈国公声音沙哑。
“嗯,女儿知道了。”沈清辞给父亲倒了杯茶,“爹,您别动气,当心身子。裴大人……不会有事的。”
沈国公看着女儿平静的脸,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倒是沉得住气。朝堂上……唉,三皇子那厮,步步紧逼,证据摆得跟真的似的!陛下……陛下也是气糊涂了!” 他重重捶了一下桌子,“裴烬那孩子,我是知道的,说他通敌?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爹,既然知道是构陷,我们就更不能自乱阵脚。”沈清辞声音坚定,“裴大人不是毫无准备的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然后,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别让人抓住任何把柄,也别给三皇子任何借口,把火烧到我们沈家头上。”
沈国公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女儿,已经成长到了足以在风暴中屹立,甚至能反过来安抚他的地步。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爹急了。咱们沈家,经得起风浪!清辞,外头的事爹会留意周旋,府里……就交给你了。”
“女儿明白。”
送走父亲,沈清辞独自站在窗前。远处的天空依旧湛蓝,但无形的阴云已经笼罩了整个京城。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承受,也不再是孤军奋战。
信任如山,可抵万千诡计。她和裴烬,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他们的心,他们的局,早已紧紧连在一起。
静待风起,亦静待……云破天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