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被夺职软禁的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京城的权力版图上，滋滋地冒着扭曲变形的烟。表面上看，皇帝只是“暂夺其职”、“禁足府中”、“待查”，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背后，却是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势力清洗。
殿前司衙门，这个往日由裴烬一手掌控、铁板一块的机要之地，头一个感受到了风暴的余威。皇帝虽然还没正式任命新的指挥使，只是让副指挥使暂代，但三皇子一党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进来。
“赵副指挥使，”兵部一位新上任的郎中，拿着盖了内阁和兵部大印的文书，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裴大人之事，陛下震怒。为防万一，也为了殿前司的正常运转，兵部与内阁商议，决定临时调整部分紧要岗位的人选。这是调令，请您过目。”
暂代指挥使的赵副将是个跟随裴烬多年的老将，看着文书上那些被调离或“协助调查”的名字——全是裴烬一手提拔起来、负责情报、密侦、京城部分区域防务的核心骨干——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王郎中，这些人都是多年的老兄弟，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无差错！如今案情未明，仅凭一些莫须有的指控就如此调动，岂不是让将士们寒心？殿前司的差事也……”
“赵副指挥使！”王郎中打断他，笑容淡了些，“此言差矣。调离，正是为了让他们避开嫌疑，安心配合调查，也是为了殿前司的‘清白’嘛。至于差事，自然有更合适、更‘可靠’的人来顶上。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为了大局着想。”
更合适？更可靠？赵副将看着文书末尾那些替补上来的名字，好几个都是平日里与三皇子府走动颇勤、或者之前就被裴烬压着不得提拔的“自己人”。他心里一片冰凉，知道这是三皇子趁机在往殿前司这颗帝国最锋利的牙齿里，塞进自己的沙子。
“下官……遵命。”赵副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知道，自己现在硬顶没用，反而可能给裴烬带来更多麻烦。他只能先接下，再想办法。
短短两三日，殿前司内部便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却伤筋动骨的大换血。许多关键位置上的面孔换了，往日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凝滞和微妙。新上来的人急于立威，办差方式与往日迥异；留下的老人则谨言慎行，心中憋闷。这座帝国的情报与内卫心脏，第一次出现了紊乱的杂音。
朝堂之上，风向也变得诡异起来。往日那些与裴烬交好、或者仅仅因为公事往来频繁的官员，如今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扣上“裴党”的帽子。议事时，涉及到可能与裴烬或殿前司相关的事务，许多人要么沉默，要么含糊其辞。
而三皇子一系的官员，则明显气焰高涨起来。虽然还不敢公然庆祝，但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议论朝政时，语气里总带着一种“早就该如此”、“拨乱反正”的意味。一些原本观望的中立派，也开始悄然向三皇子那边倾斜，毕竟，眼下看起来，这位皇子似乎又重新获得了圣心，权势复炽。
在这股“拨乱反正”的潮流中，一个谁都没想到的身影，居然也重新浮出了水面，甚至变得“炙手可热”起来——陆明远。
他那日金殿对质前“突发急症”，高烧昏迷，自然无法上殿。但就在裴烬被软禁的第二天，他的“急症”就神奇地好转了。刑部大牢里传出消息，陆明远“幡然醒悟”、“痛哭流涕”，不仅“证实”了裴烬通敌的“部分细节”，还“主动交代”了更多裴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罪状”，甚至“揭露”了几个之前与裴烬走得近的官员的“可疑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