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依旧是待罪之身,还关在牢里,但待遇已然不同。换了干净的单间,饭菜也有了油水,甚至偶尔还有“上面”的人来“问话”。狱卒对他的态度,也从之前的鄙夷不屑,变成了带着几分小心和探究。
这日,刑部一位与三皇子有些关系的员外郎,奉命来牢里“复核”一些卷宗细节。经过陆明远的牢房时,这位员外郎停下脚步,隔着栅栏,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口道:“陆主事……哦,瞧我这记性,如今该称陆先生了。陆先生近来气色不错啊。”
陆明远正靠坐在新铺的干草堆上,闻言立刻弹了起来,快步走到栅栏边。他脸上早没了之前的灰败癫狂,虽然还有些憔悴,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和一种扭曲的得意。
他对着那员外郎深深作揖,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的谦卑,却又掩不住那骨子里的炫耀:“托大人的福,托殿下的恩典!明远之前猪油蒙了心,受了奸人蒙蔽胁迫,如今迷途知返,只求戴罪立功,以报陛下和殿下天恩!”
那员外郎笑了笑,压低声音:“陆先生是明白人。殿下说了,只要你好好‘配合’,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之前那些事……未必不能‘酌情’处置。毕竟,你也是‘受害者’嘛。”
陆明远听得心花怒放,腰弯得更低了:“是是是!殿下隆恩,明远没齿难忘!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让任何一个与裴烬勾结的宵小逃脱!”
员外郎满意地点点头,又闲聊般地问:“对了,我听说,前几日李大人来提审你时,你曾提到,裴烬似乎对沈国公也……早有不满?甚至暗示过,若能扳倒沈家,对他掌控京城防务大有裨益?”
陆明远眼珠一转,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做出回忆和痛心的表情:“唉……确有此事。那裴烬曾对下官……不,对罪员说过,沈国公倚老卖老,在军中故旧众多,是他彻底掌控京畿兵权的绊脚石。还曾暗示,若能找到机会……唉,罪员当时畏惧其权势,不敢多言,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啊!”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将裴烬与沈国公正常的政见分歧或公务往来,恶意曲解成了铲除异己的阴谋。这正是三皇子党羽想听到的——将沈家也拖下水,至少要让皇帝对沈国公再生疑虑。
员外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拍了拍栅栏:“很好。陆先生果然深明大义。这些话,下次三法司正式会审时,你要说得更‘清楚’些。你的前程,殿下心里有数。”
看着员外郎离开的背影,陆明远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谦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他环顾这间比之前干净明亮了不少的牢房,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后自己脱罪出狱、甚至官复原职(不,说不定还能升官!)的场景。
裴烬倒了,沈清辞那个贱人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沈家也自身难保……而他陆明远,即将成为扳倒权臣的“功臣”!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重新穿上官袍,站在那些曾经轻视他、如今却要仰望他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