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再次叩首,声音有些发颤:“臣妇,叩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皇帝挥挥手,“赏赐朕还是得给——不过按你说的,不赏金银了。朕赐你‘淑德慧善’匾额一块,准你慈安堂可用皇家徽记,另拨皇城西边一处闲置官宅给你用,够大,改改就能当慈安堂和书院。”
“谢陛下!”沈清辞这次是真激动了。
有皇家匾额和徽记,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那处官宅她知道,地方宽敞,位置也好。
退朝后,沈清辞在殿外等着。
官员们鱼贯而出,不少人都朝她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惊讶,有不解,也有钦佩。裴烬和沈国公一起走出来,沈国公看着女儿,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这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只有骄傲。
裴烬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陛下让你去御书房一趟,有话单独交代。”
御书房里,皇帝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正在喝茶。见沈清辞进来,他示意太监赐座。
“坐吧,这儿没外人,不必拘礼。”皇帝吹了吹茶沫,“清辞丫头,你今日所求,真是让朕意外。”
沈清辞小心坐下:“臣妇莽撞,请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朕又没怪你。”皇帝笑了笑,“其实你说的,朕何尝不知。朕的女儿——你见过的长安公主,从小就爱读书,常跟朕抱怨,说为何哥哥弟弟能去读书,她就只能跟着嬷嬷学女红。”
沈清辞一怔。
“朕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女子嘛,学好管家理事、相夫教子便是了。”皇帝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可这次三皇子的事……朕就在想,若是他身边有个明白人早早劝着,若是他母亲当年教他的不只是争宠夺位那些……会不会就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沈清辞默然。
“你这慈安堂和书院,好好办。”皇帝看着她,眼神认真,“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跟朕说。裴烬那小子朕信得过,他会帮你。但记住,这事儿急不得,慢慢来,把根基打牢了。”
“是,臣妇明白。”
“还有,”皇帝忽然笑了,“你拒绝了朕的赏赐,但朕不能真什么都不给。这样吧,等你和裴烬大婚时,朕亲自给你们主婚,再赐你们一份厚礼——这个你可不能再推了。”
沈清辞脸一红,忙起身行礼:“谢陛下……”
从宫里出来时,已是午后。裴烬在宫门外等着,见她出来,迎了上来。
“陛下跟你说什么了?”
“夸了我一番,又说会支持慈安堂和书院。”沈清辞眼睛亮晶晶的,“还说要给我们主婚。”
裴烬嘴角弯了弯:“那挺好。”他顿了顿,“不过,你真不要那些赏赐?那些养你十个书院都够。”
沈清辞摇摇头:“那些是你的。我想做的这些事,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做——当然,陛下和你的支持很重要,但我想让它真正是女子们能依靠的地方,而不是某个人的附庸。”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洒在宫门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马车驶过来,裴烬扶她上车,自己却没上去。
“你先回府,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他说,“晚上我去找你,商量书院的具体章程。”
“好。”
马车驶离宫门,沈清辞掀开车帘回头看,裴烬还站在原地,一身国公朝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朝她挥了挥手,身影渐渐变小。
车夫笑呵呵地说:“小姐,今儿个可真是大喜日子。裴大人封了国公,您又得了陛下恩准办慈安堂——回去老夫人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沈清辞笑着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新开始。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雪恨,而是为了——好好活下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卖糖人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茶馆里说书人的醒木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烟火气。沈清辞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有桂花初开的甜香。
到家时,沈夫人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一见她就拉着她的手上下看:“怎么样?陛下没为难你吧?我听你爹说了,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求……”
“娘,陛下答应了。”沈清辞反握住母亲的手,“准我办慈安堂,还给了宅子。”
沈夫人眼睛一下子红了:“好,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娘支持你。”她抹了抹眼角,“走,进屋说,娘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刚出炉的。”
院子里,几株桂花树果然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黄蕊。沈清辞仰头看着,忽然想起前世死前那个风雪夜。
那时她觉得,这辈子所有的温暖都耗尽了。
可现在,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母亲的手温热,家里飘着糕点甜香,而那个人……会在晚上来找她,商量他们的未来,和她想做的事。
原来风雪真的会停,春天真的会来。
只要活着,只要不放弃。
“清辞,发什么呆呢?快进来!”沈夫人在屋里唤她。
“来了。”沈清辞应声,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那脚步轻快而坚定,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向真正属于她的、崭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