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灯下,重新整理记忆里的每一条线索:
柳氏出自南陵;
南陵柳氏曾为康王府旁支;
康王幼子流放岭南,下落不明;
靖安王母亲入宫无封号,无族谱记载;
陆维安三日前调阅同类档案;
有人提前翻动卷宗,留下女性护手膏气味。
这些事凑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靖安王知道自己的母族与前朝有关,甚至可能知道那个流放的孩子是谁。
他不是要造反。
他是要扶一个“正统”出来,让自己成为拥立功臣。
这样一来,百姓会支持他,军队会听他,连朝廷都难定他罪名。
她盯着桌上那支空笔管,突然想到——
慕清绾让她查的是“柳氏族谱”,但她真正挖出来的,是前朝遗孤的影子。
这已经超出普通谋逆,是冲着改换天命去的。
她吹灭灯,靠在椅背上闭眼。
不能睡。还得盯住陆维安,盯住宫里每一个接触过这些档案的人。
尤其是那个用护手膏的女人。
她睁开眼,提笔写下新指令:
“查礼部近三个月所有借档人员名单,重点筛查女史、掌籍、文书婢女,比对护手膏产地,锁定出入路线。”
写完封好,交给留守的探子。
她站起来活动肩膀,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街上没人。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闷响。
她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江南那边,慕清绾还在等。
她不知道自己查到的东西有多重,但知道一旦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铁匣已经出发。
真相正在路上。
信使背着匣子穿过城门时,守卫例行检查。他亮出商队腰牌,说是运送药材。守卫翻了两下,闻到一股药味,放行。
信使低头走过吊桥,踏上南下的路。
匣子紧贴他的背,里面静静躺着那些发黄的纸页、模糊的墨迹、被刻意打乱的顺序,和一句几十年没人敢提的朱批:
“康王幼子流徙岭南,踪迹不明,永不开录。”
马蹄声响起,扬尘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