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山陕大旱,流民渐起……有……有京城来的豪商,通过河北的香堂牵线,说有一批‘旧货’要出手,是军中淘汰下来的刀枪、棉甲,
还有几十杆火门枪……价钱便宜……我们当时想着,有了这些,拉起队伍更容易……就……就凑钱买下了……后来才知道,那豪商背后,是……是成国公府上的二管家!
他们说,这是京营‘自然损耗’的份额,报上去毁损了,实际偷偷运出来……不止一次!后来流寇势大,他们卖得更凶,连……连小型佛郎机炮都敢弄出来!……”
供状记录到这里,连记录者的笔迹都有些颤抖。
魏忠贤看着这份口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捏着供状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私卖军械资敌,这是形同谋反的大罪!
魏忠贤立刻下令:“去查!当年京营武库的出入记录,哪怕被烧了毁了,也给咱家从灰堆里扒出点线索!
去找那些可能知情的老库兵、退役的武库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得给咱家挖出点东西来!
还有,顺着白莲教这条线,查清楚那些军械最终流到了哪些流寇头目手里,能抓到活口最好!”
与此同时,对成国公府本身的监视也达到了顶峰。
化妆成贩夫走卒、游方郎中、算命先生的厂卫番子,日夜徘徊在成国公府周围及名下的庄园、店铺。
他们不仅确认了府中私募家丁的确切人数(一千八百余人,远超上报的“护院五百”),
还绘制了这些家丁的操练路线、装备清单(其中甚至有违制的边军制式铁甲和强弓),
更暗中接触了一些被朱家侵夺了田产、逼得家破人亡的苦主,拿到了血泪控诉的状纸和地契副本。
至于襄城伯李守锜、抚宁侯朱国弼等人,其罪状也迅速浮出水面。
李守锜在京畿圈占军屯高达万亩,转租给佃户,收租远超朝廷定例,导致大量军户逃亡;
其家族控制的粮行,多次参与倒卖太仓陈化粮,以次充好。
朱国弼则与天津卫的走私商关系密切,其船队涉嫌将生铁、硫磺等违禁物资运往关外,更在京城放印子钱,逼死数条人命,苦主家族隐忍不敢言,如今也被厂卫逐一找到。
一份来自潜伏在成国公府,账房先生的心腹密报,更是让魏忠贤瞳孔收缩。
密报中提到,就在前年底,建奴围攻大凌河、朝廷震动之时,
朱纯臣曾在书房与最信任的两名清客幕僚深夜密谈,言语间曾叹:
“关宁军尚能支吾,然朝廷财力已竭,若建奴再破一二坚城,长驱直入,这京师……未必固若金汤。江南膏腴之地,或可托身……”
虽未明言降敌,但那等骑墙观望、预留退路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好,好一个与国同休的国公爷!”
魏忠贤将这份密报轻轻放在那堆日益增高的卷宗最上方。
铁证如山,脉络清晰,从贪污腐败到侵吞军产,从私卖军火资敌到私募武力逾制,再到动摇国本、心怀异志……
成国公朱纯臣,以及襄城伯、抚宁侯这一干蠹虫,他们的末日,已经进入倒计时。
魏忠贤吹熄了孤灯,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快要到了。
而这第一网捞上来的,将是足以震动整个大明勋贵阶层、甚至影响辽东战局的——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