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菁墨中学被一种特殊的寂静笼罩。
不是周末的空旷,也不是平日的喧闹。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寂静,像拉满的弓弦,只等那一声哨响。
梧桐道上没有三三两两说笑的学生,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手里攥着最后几分钟还想看一眼的笔记或公式卡片。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混合着深秋早晨清冽的寒气。
高二年级的走廊里,气氛尤其凝重。教室门紧闭着,门上贴着白色的考场号。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桌椅已经被拉开距离,整齐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黑板上原有的板书被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用黄色粉笔写的几个大字:“冷静、仔细、规范”。
林晚走进第三考场——她是少数几个被分到其他教室考试的学生之一。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坐下。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左上角贴着一张小小的考生信息条。她从笔袋里拿出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2B铅笔、橡皮、直尺、圆规,按照使用频率和顺手程度,在桌面右上角一字排开。动作有条不紊,像手术前摆放器械。
预备铃响了。
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牛皮纸袋走进来,表情严肃。教室里瞬间安静到能听见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声。老师宣读完考场纪律,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现在开始分发试卷和答题卡。”
纸张传递的沙沙声响起。林晚接过前排传来的试卷和答题卡,先检查了页数,确认没有缺页漏印,然后将答题卡上的个人信息栏填好。做完这些,她才将目光投向试卷。
目光快速扫过题型和分值分布,大脑里自动生成了一张时间分配表:选择题25分钟,填空题15分钟,前三道大题……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注意力完全收敛。
开考铃如同发令枪,刺破了寂静。
笔尖接触纸面的声音瞬间连成一片,像骤雨打在芭蕉叶上。有人下笔飞快,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不自觉地咬着笔杆。日光灯惨白的光线照在每一张年轻的、或专注或焦灼的脸上。
苏晓晓在第七考场。她拿到数学卷子时,手心里全是汗。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林晚周末说的话:“按顺序做,遇到卡壳的题标记,不超过五分钟,立刻跳过。保证会做的都拿到分。”
她开始答题。选择题还算顺利,到填空题第三题时,卡住了。一道三角函数与二次函数结合求最值的题。她脑子里闪过林晚拆解题目时的步骤,尝试着画图,列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头渗出细汗。
“别慌,苏晓晓。”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用笔在题号上画了个圈,果断跳向下一题。动作干净利落,是林晚反复强调的“止损意识”。
另一间教室里,王明正对着物理卷子运气。电路图复杂得像蜘蛛网,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快打成结了。他想起周末自己硬啃的那些公式,想起林晚给苏晓晓讲题时那些清晰的图示,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类似的模型。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李锐则在和文言文阅读死磕。那些之乎者也在他眼里比防守战术难懂十倍。他抓了抓头发,只能靠着平时零星的记忆和上下文连蒙带猜。
张宸的考场里,气氛更加微妙。他是体育特长生,文化课本就是弱项。此刻他盯着数学卷子后半部分的大题,感觉那些符号像天书。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放弃或烦躁。他想起周屿给他整理的重点题型,想起训练间隙队友互相提问的片段。他沉下心,从第一小问开始,尝试把能想到的公式和思路写上去。“写一步,有一步的分。”教练老吴考前叮嘱的话在耳边响起。
时间在笔尖下无声流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窗框的光影。偶尔有监考老师轻轻的脚步声,有学生翻动试卷的哗啦声,有压抑的咳嗽声。
林晚已经做完了所有题目,正在检查。她的检查不是漫无目的地重看,而是有策略的验算。对选择题,她用不同的方法验证答案;对大题,她复查关键步骤的推导和计算。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睫偶尔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