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沉默了一下。她无法对苏晓晓解释那玄乎的“镜像瞬间”和“差异性的心悸”,那超出了她们日常用来指代这份无望情感的密语范畴。她只能选择陈述部分事实:“我一直在哲学区找书。没有去……不该去的地方。”她避开了“看他”这个直接动词。
苏晓晓盯着她,显然不信。“那你这一副……”她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林晚的太阳穴,“这里,又过载了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她叹了口气,把豆乳盒子和热奶茶推过去,“给你补充点糖分。你最近状态本来就不对,自己没感觉吗?”
林晚接过温热的奶茶,掌心传来的暖意让她稍稍放松。她知道苏晓晓指的是什么。期中考试前后,她的“观测行为”频率似乎达到了一个高峰,随之而来的消耗也格外剧烈。有时在课堂上,仅仅因为走廊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可能与他无关),她就会心跳失序几分钟。这是一种失控的预兆,她自己也有所察觉。那本用来记录“观测日志”的星云笔记本,最近写满的不再是冷静的数据,而更多是反复的自我诘问和紊乱的线条。
“可能……是累积性疲劳。”林晚尝试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长期关注单一高能耗目标,导致认知资源持续紧张,近期阈值有所下降,容易引发系统性应激反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但刚才……不是那种反应。是别的。”
“别的?”苏晓晓蹙眉,在她看来,林晚的世界里,能引发其系统异常的“重大变量”,有且仅有一个。她想象不出别的可能。
“算了,不想了。”苏晓晓甩甩头,决定用行动冲散这些无解的忧虑,“看你这样子,周末必须跟我出去!不能再闷着了!”她语气斩钉截铁。
林晚抬眼,有些茫然:“去哪?”
“我还没想好!”苏晓晓理直气壮,“但肯定不是图书馆、不是教室、也不是你家书房!我们去……去市区!逛逛街,看看电影,或者找家有意思的店坐坐。”
林晚对“热闹的夜市”和“探险”毫无概念,也并不向往。她习惯的环境是安静有序的。但苏晓晓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心和决心,让她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苏晓晓是真的很担心她。
“……人不能太多。”林晚最终妥协,提出了她唯一能想到的条件。
“放心!就我们俩!”苏晓晓立刻保证,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重新焕发出光彩,“我好好规划一下,保证让你觉得有意思,又不会太吵!”
或许苏晓晓是对的。她的系统需要一次“外部清理”,需要一个强力的干扰信号,来打破目前这种越来越紧、越来越危险的向内坍缩的循环。哪怕那个干扰信号本身,可能让她不适。
窗外的夕阳沉得更低,将天空和校园都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却无法完全驱散林晚眼底那丝深藏的倦色。苏晓晓已经开始兴奋地翻找手机,查询周末大学城周边的攻略,嘴里念叨着“这家奶茶店评分好高”、“这个手工集市好像很有趣”。
两个少女坐在渐浓的暮色里,一个在积极规划着一次充满生活气息的救援行动,一个在沉默地接受这份好意,内心却对即将踏入的“外部世界”感到一丝本能的迟疑与疏离。那份因图书馆瞬间心悸而产生的、更深邃的困惑,暂时被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等待着在未来某个时刻,或许会被新的经历所触发,或许,会永远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