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我回公司。”他看了眼手表,“你留下多住两天。老陈初三会来接你。”
苏晓晓点点头。
奶奶提来布袋:两罐腌菜、一包花生、一双鞋垫。又拿出两个红包。
“这个是你的。”塞一个给晓晓,“这个……给你妈。就说我们给的压岁钱,她永远是我们家媳妇。”
“奶奶……”
“拿着。她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
爷爷拎来两只土鸡。苏明远去接,爷爷没松手:
“明远。”
“嗯。”
“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们拦不住。”老人声音沉,“但记住:爬得越高,摔下来越疼。别等到疼的时候,发现底下没人接着你。”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目光掠过父亲粗糙的手,接过布袋:“知道了,爸。”
黑色迈巴赫启动。苏明远摇下车窗,晨雾涌进来。
“我下午飞上海。初八前回不来。”他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清晰,也冷硬,“公寓密码你知道。”
苏晓晓站在老屋门槛前,怀里抱着奶奶给的布袋和红包:“好。”
他没再看她,也没看站在门口沉默的父母。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视线,也隔断了最后一点温存的可能。
车子碾过碎石路,驶上村道,没有丝毫停留,很快消失在晨雾与丘陵之后。
老屋前,只剩下苏晓晓和两个沉默的老人。
爷爷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良久,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回堂屋。奶奶拉起苏晓晓冰凉的手:“走,进屋吃汤圆,刚煮好,热乎。”
苏晓晓被那粗糙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村口。晨雾正在散去,阳光初露,新年的第一天已经到来。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别家在庆祝团圆。
而属于她父亲的车,已经驶向了他选择的、没有鞭炮与汤圆的远方。
堂屋里,爷爷已经打开了电视,新闻里正播报着新一年的经济展望。阳光透过木格窗,斜斜地照在那张空了一个位置的八仙桌上。
奶奶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放在苏晓晓面前,慈祥地笑着:“趁热吃,吃了团团圆圆。”
苏晓晓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白胖的汤圆。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慢慢吃下一个,很甜。
也很烫。
车子汇入高速,将故乡的晨雾远远抛在身后。
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
“苏总,上海那边的合同初稿发您邮箱了。王总问下午的会……”
“按原计划。”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有力,“我三小时后到机场。文件让法务今晚十二点前出意见。”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重新回到了熟悉的战场。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父亲的话、母亲通红的眼圈、那副空碗筷……这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随即被他强行按下,如同掐灭一支刚点燃的烟。
手机屏幕亮起,未来一周的日程被精确切割,填满了会议、谈判与飞行。他扫了一眼,油门加深。
引擎发出低吼,车子加速驶向城市深处。后视镜里,通往老家的路口早已不见。前方,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而耀眼的光。
那里没有温情的审判,只有他确信的、通往“赢”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