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两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女孩抱着书走过,其中一个小声对同伴说:“…就那边靠窗,是不是…”
话没说完,声音低下去,消失在书架之间。
周屿在文档里又添了一条批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讲座信息里的几个关键词,隐约觉得其中某个点或许可以和林晚上次提到的非厄米系统模型联系起来——这念头像水里的气泡,浮现了一下,又沉下去,等着稍后再仔细琢磨。
图书馆的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有人推着还书车从不远处经过,轮子与地面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一个小孩在儿童区咯咯笑了两声,立刻被家长轻声制止。
周屿点开下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历年实验操作题的评分细则。他看得仔细,偶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记下一两笔。
林知遥翻了一页书。
阳光继续缓慢移动,爬上桌沿,照亮周屿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一角。那上面字迹清晰利落,物理符号和中文注解穿插,像某种严谨的密码。
时间在纸张翻动和键盘轻响中静静流逝。直到周屿设定的闹钟轻轻震动起来——下午四点,该走了。
他保存所有文档,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林知遥也几乎同时合上书,两人动作有着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起身时,周屿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林晚没有再发消息来,但他知道,此刻她应该已经在填写那个报名表了。也许正皱着眉思考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自己的兴趣方向,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眼镜(如果她今天戴了的话)微微滑下鼻梁。
这个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就像知道一道题必然有解,只是解法需要时间推演。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卡座,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有人的目光悄悄追随,又悄悄收回。
走出图书馆时,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周屿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看了眼天色。周六下午两点,科技馆报告厅。他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这个信息。
林知遥走在他身侧半步,依旧安静,不知在想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
街道上车流渐密,路灯次第亮起。城市正慢慢滑入夜晚的节奏,而某个关于物理讲座的约定,已经像一颗埋进土壤的种子,静默地等待着破土的时机。
林知遥望着马路对面书店橱窗里暖黄的灯光,那里摆着一排新书,封面在暮色中看不太真切。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贴着地面打了个旋儿。
车来了。他们前后上车,刷了卡,找到并排的空位坐下。车厢里人不多,暖空调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周屿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公式和讲座信息暂时退去,只剩下公交车引擎平稳的轰鸣和偶尔的报站声。他感到一种熟悉的、任务明确后的松弛感。分享信息,协调安排,解决问题——这些步骤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林知遥则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霓虹灯招牌、归家的行人、亮着灯的便利店……这些画面倒映在他深色的眼瞳里,却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仿佛只是经过一面过于平静的湖水。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时,视野豁然开阔。江面漆黑,对岸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倒映在水里,被波纹揉碎成闪烁的金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