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夜晚并非漆黑一片,远近高低的灯火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流淌的光海。她想起林晚,那个在她生活中像定海神针一样的朋友,简单,可靠,永远有自己明确的方向。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林晚——她回复没这么快,或者,可能根本不会立刻回复。是秦岚。
「明白。那这次我们先玩。周六下午两点,码头七号仓库,直接进来就好。很期待你的加入,晓晓。」
紧接着,秦岚又发来一张新的照片。是仓库另一个角落的特写:地上用白色粉笔画着一些粗略的、像是舞蹈动作分解的图示线条,旁边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旧杂志,内页上是黑白的人体摄影。
「这是初步的一些动作构想,」秦岚说,「你可以先看看。周末我们可以一起碰撞更多想法。」
苏晓晓放大图片,仔细看着那些粉笔线条。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虽然简陋,却清晰地表达着身体的延展、蜷缩、对抗与挣脱。她能看出其中借鉴了现代舞和接触即兴的元素,但又被简化、提炼,更适合在非专业的场地上表达。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模仿了一下其中一个后仰拉伸的动作。肩胛骨传来熟悉的、属于舞蹈记忆的轻微酸痛感。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式地“跳舞”了,学校啦啦队的排练更像是程式化的cheer,和这种充满表达欲的、原始的身体语言完全不同。
一种久违的、混合着渴望与兴奋的战栗,顺着脊柱爬升上来。
她给秦岚回复:「收到!我会准时到的。」
刚发送完,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晚。
回复简短得没有任何意外:「收到。近期有独立研究计划,时间已排满,无法参与。祝活动顺利。」
苏晓晓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边缘轻轻摩挲。林晚的回复像一道干净利落的数学符号,将两个世界清晰地分隔开来。她不会问细节,不会好奇,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她的轨道在别处。
窗外,霓虹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无声晕染。苏晓晓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她和林晚即将踏入完全不同的周末。没有约图书馆,没有一起写作业,没有林晚用红色笔迹在她草稿纸上圈出逻辑漏洞。
她关掉台灯,房间沉入昏暗。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映着那张仓库照片里倾泻而下的天光。
光柱里,尘埃在跳舞。
苏晓晓看着那些飞舞的微尘,看了很久。然后她锁上手机屏幕,房间彻底暗了。她爬上床,拉过被子。
闭上眼睛前,她想起那些光,那些尘埃,还有周末下午两点要推开的那扇铁门。